一寸丹心萬縷情（連載 66）
第二十二章
將近一個月了，林曉鵑和她父母展開了冷戰，在家時總是關了房門，拒絕和他們說話。
她父親是物理學教授，剛獲得了美國紐約一間大學的研究基金，準備去進修一年。曉鵑已是大學二年級的學生，她原想乘機和父親一同去美國留學，卻沒想到，父親為她訂了親。
那天，她很晚才從學校的圖書館回來，一進家門，就覺得有點特殊，平日她若晚回家，父母一定會追問原因，這天，他們只朝著她笑。
『曉鵑，你回來啦。快過來坐下，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呀。』她母親招呼她說。
『啊，讓我猜，是爸爸答應我去美國留學了吧。』
『別瞎猜，是有關你的終身大事的。孟紹鵬夫婦今晚特地來為長子玉祺說親，他們希望能在我出國前，為你和玉祺訂婚。』她父親說。
『說親！天呀，你們答應了嗎？』曉鵑驚道。
『自然答應了。玉祺去年大學畢業後，就當上公司的經理，應該作成家的打算了。據他父親說，他早就愛上你，他們夫婦倆也很希望你成為兒媳婦，原本想等你畢業後才提親的，可是聽說你爸要出國，就想早點訂了。』林夫人說。
『不，我不答應，我不能和孟玉祺訂婚。』曉鵑發脾氣了，大聲說。
『奇怪，你不是已和他交往三，四年了嗎？據我們所知，他是你唯一的男朋友。』林教授驚訝地說。
『我和他只是好朋友，可從沒和他談情說愛。』
『這就不對了。我看得出，玉祺早有意向你求婚。』林夫人說。
『但是，我不能嫁給他。』
『難道，你另有心上人不成？可從沒聽你提起過呀。』林教授說。
曉鵑有難言的苦衷，只能一味堅持﹕『無論如何，這門親事我不能答應。』
『既然你不愛玉祺，就不該常和他約會。如今，除非你有良好的理由，否則休想退親。』林教授也生氣了。
於是，父女倆鬧僵了。
眼看訂親的日子就要到了，曉鵑仍不肯屈服，不由她父母不著急。
『明天就是訂親的日子，孟先生已在龍鳳酒家定了酒席，我們是否該通知他取消呀。』林夫人說。
『唉，看來只得取消了，讓我給他打個電話吧。』林教授嘆氣說。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林教授打開門，意外地發現是孟玉蘭。
『啊，玉蘭，是你，快請進。你不是去了延安嗎？幾時回來的？』
『林伯伯你好，我昨天晚上才回到家，是特地趕來吃玉祺和曉鵑的訂婚酒的。我太高興了，想先和曉鵑聊聊天，她在家嗎？』
『她在房間裏做功課呢。你請坐，我馬上去叫她出來。』林夫人說。
曉鵑一下子從房裏衝出來了，興奮地叫道﹕『玉蘭，你來了，真謝天謝地。你和丈夫團圓了嗎？』
『是的，我們已經重逢了。曉鵑，聽說你將成為我弟媳，我真為玉祺感到高興。』
『我有一件心事，想要和你私下說，請你請到我房間裏去談，可以嗎？』
『好呀。林伯伯，伯母，待會見。』
『沒關係，你們去談吧。』林家夫婦異口同聲說，他們巴不得有人來解開女兒心中之謎。
才關上房門，曉鵑便迫不及待地說﹕『玉蘭，我不能和玉祺訂婚。』
『你說什麼？難道，你不愛他？』玉蘭吃了一驚，問。
『我和玉祺之間一直保持純潔的友誼。』
『這我知道，玉祺常讚美你是世界上最純潔的淑女。他內向，口裏不說，心中早愛上你了。這回，我父母來替他說親，是他事先同意的。』
『所以，我想請你幫忙，消除他的誤會。』
『太遲了。你們交往有好幾年了，你為何不一早就讓他明白呢？現在，你不但會給玉祺帶來極大的打擊，而且連我爸媽都會很失望的，因為他們盼望你能成為兒媳婦已經很久了。』玉蘭責備說。
『對不起。我實在有口難言。』曉鵑掩面，羞愧地哭了。
玉蘭見狀，消了氣，說﹕『小妹，對不起，也許我錯怪你了。你能告訴我，你的意中人究竟是誰嗎？』
『我不敢說，怕你又生氣。』
『請放心，我保證不生氣。』
『你也不准笑話我。』
『我為什麼要笑話你呢？』玉蘭說。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她又驚愕地說:『天呀。曉鵑，你不會是愛上了我小叔吧？』
曉鵑居然點頭默認了，又想哭。
玉蘭一把抱住她，說﹕『曉鵑，別哭。好歹，你都將是我們孟家的媳婦。』
『可是，我還不知道紹卿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愛。』
『怪哉！原來你和玉祺都在單戀。』玉蘭驚奇道，又追問﹕『你從沒向紹卿透露過你對他的感情嗎？他曾向你有所表示嗎？』
『他臨出國前，我已經向他吐露我愛他。可是，他似乎心事重重，不把我的話當真。過去三年，他一直給我寫信，有時一封信有七，八張信紙，充滿對我的關懷，但是終了總不免囑我和玉祺要好。我真不明白他的心意。』
玉蘭沉思了一會，說﹕『也許他早就知道玉祺愛上你，所以抑制了自己的愛情。』
『我也不想傷玉祺的心，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你現在必須做一個選擇，做我的嬸嬸，或做弟媳，決不能模擬兩可。』
『我已選擇了紹卿。我發誓，即使不成功，我也不會再回頭。』
『既然如此，讓我和玉祺說。我相信，他若肯退讓，紹卿就能毫無顧忌地追求你。』
『我很抱歉，辜負了玉祺。』
『請你放心。不是我誇獎自己的弟弟，玉祺是個有為的青年，初戀的挫折難免會使他痛苦一陣子，但不會令他自誤一生。』
『但願如此。』
『你準備如何去追尋你的愛情呢？』
『我希望和爸爸一起去紐約，這樣，我和紹卿就能重逢了。可是，我不敢向我爸說穿心事，他也還不肯答應帶我去。』
『這樣吧，明天晚上，你們全家一起來赴宴，到時我會設法說服大家，成全你去美國的心願。』
『玉蘭，我會終生感激你的。』
『請不必客氣。紹卿和我同齡，我們雖是叔侄，卻情同手足。我因玉祺未能獲得你的愛而替他惋惜，但是若能成合你和紹卿，我也一樣高興。』
玉蘭回到家已是深夜十點多，家人都入寢了，只有玉祺等著她。
『姐姐，剛才你去了林家，探出了林小妹的心事麼？自從爸媽為我們定親後，她一直不肯見我，真叫我擔心。』玉祺說。
『她的心事，我終於明白了，真出乎我意料之外。我相信，你若知道了，一定也會驚奇的。』
『她願意和我成親嗎？』玉祺一廂情願地問。
『她願意做我們孟家的媳婦，可是，想嫁的不是你。』
『這就奇怪了，難道她想嫁給玉棠不成？』
『不，我們孟家還有一個未婚的男子。你忘了嗎？』
『你是說小叔？』
『嗯，曉鵑承認她一早就對紹卿有情。』
『她真糊塗。小叔知道我愛她，早已當她是侄媳婦了，怎麼可能再和她談戀愛呢？』玉祺跺腳，焦急地說。
『也許正因小叔知道你愛曉鵑，所以不敢接受她的愛。』
『你憑什麼這麼說？』
『據曉鵑說，紹卿出國的前一日，曾邀她一同到咖啡館裏聊天，就在那時候，她向他表明了情意。可憐的小叔，當時，他一定正為我和友義發愁，無心談戀愛，所以當他知道你暗戀曉鵑時，就退讓了。』
『我記起來了，就是那一天，小叔從林家回來時，我向他透露了我對曉鵑的感情。他不但沒阻止我，還鼓勵我。』
『唉，小叔就是有捨己為人的雅量。但是，這一回，他未免太委屈自己了。』玉蘭嘆道。
『無論如何，已過了三年多了，小叔無權再和我爭奪曉鵑。』
『問題不在小叔，而是在曉鵑。愛情不是單跑決賽，你雖然跑在紹卿的前頭，但是曉鵑不願追隨，也是枉然。』
『不，我一定能爭取到她的心。就算她目前害單相思，等我們結婚後，她就會忘掉紹卿了。』
『玉祺，』玉蘭望著弟弟，心中難過，但還是直截了當地說﹕『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就算曉鵑得不到紹卿的愛，她也不可能回頭來愛你了。』
『為什麼？』
『因為，剛才我只准她做一次選擇，或做我的嬸嬸，或弟媳，不許模擬兩可，退而求其次。她選擇了紹卿，並發誓不再回頭。』
『嗄。』玉祺大怒，吼道﹕『你為何多管閑事，逼曉鵑發誓。你明明是想幫小叔奪我所愛，我恨你。』他轉身奔上樓，進了臥房，關了房門。
玉蘭跟上，拍著門，請求﹕『玉祺，請開門，聽我解釋。』但他不理睬，她怕吵醒家人，只得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