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丹心萬縷情（連載 64）
見一個陌生的軍官識破她的身分，叫出她的本名，王蘭大驚，問﹕『你怎麼知道的？』
『哈，哈，我沒猜錯吧。你不必訝異，當年，我曾化名張逸風，參加過你和友義的婚禮。』
『張逸風？啊，我記起來了，你和林志明坐在一起，對吧。真慚愧，你認得我，我卻認不得你了。』
『不能怪你。你當新娘，那能記得每一個客人，而我當日是專程去看你的。況且，我戎馬一生，像你這樣的女子見到過的不多，所以印像深刻。』
『我必須承認，我對張逸風的映像有點模糊了，但是我現在可以確定我以前曾見過你。我聽陸榮說你的大名是言得軍，這才是你的真名吧。』
言得軍只點頭微笑。他不想說穿，他的真名是謝德輝，原是孟家僕人秦叔的外甥，當時孟家上下都只叫他阿輝。孟玉蘭小時後曾在祖父家見過他，但他畢竟不是她親近的人，又隔了十多年，她無法將眼前威風凜凜的軍長和當年卑微的阿輝連繫在一起，她的追憶就停頓在張逸風身上了。
『不知你為何要化名王蘭？你已見過友義了吧？』言軍長問。
『只因友義對我有偏見，他不認為我可以和他一起走革命的道路，共同為理想而奮斗，所以我才改名換姓前來試他。他果然認為王蘭和孟玉蘭是兩個不同的女人。』
『有這等怪事？或許他對孟玉蘭一往情深，所以對其他女子都不屑一顧吧。』
『不。他已愛上王蘭，要和玉蘭離婚。』
『豈有此理。難道他是睜眼瞎子，連自己的結髮妻子都不認識嗎？』
『言軍長，王蘭已厭倦試夫的遊戲，但不知該如何收場。』
『你放心。你倆團圓的事，包在我身上。不瞞你說，當初，你們的婚姻也是我撮成的哩。』
『呀，你曾令他娶孟玉蘭？換言之，他並不愛她，只是奉命行事，是嗎？』
『不，請息怒，聽我說。當初，是因我見他愛玉蘭到了自虐的地步，才想出此策的。後來，在萬里行軍的路上，饑寒交迫，他向我說過，你們的愛情是他的精神糧食。』
『我已決定既往不究，但願和他終身相伴。』
『很好。你在農場的實習可以結束了，我這就帶你回延安，你快去收拾行李吧。』
『是。謝謝你。』她走了。
言得軍想到程友義認不出老婆的事仍覺得好笑，忽見門口有人張望。
『是陸榮嗎？你進來吧。』
陸榮進入室內，迫不及待地問﹕『軍長，我拜托你的事，不知你向王蘭提了嗎？』
『沒有。這件事不許再提了。王蘭的丈夫原來是我的好朋友，他們夫妻就要團圓了。』
陸榮如受雷擊，頓時目瞪口呆。
言得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你的眼光不錯，可惜她是有夫之婦，你還是另找對象吧。』
『是。』陸榮如夢初醒，立正答道。
『我準備帶王蘭回延安。你去幫她提行李過來吧。』
陸榮只得又往王蘭的住處走去，一想到有不少情書在她手中，便惶惶不安。
王蘭正在整理行李，一見他，便高興地說﹕『陸榮，你來得正好。你有些東西，我一直替你收藏著，現在全都還給你吧。』她遞給他一大袋子的信。
他抽出幾封一看，全沒拆開過，不由得生氣，說﹕『你既然不想看我的信，為何還收下呢？』
『因為你不許我拒收，我也怕破壞你的靈感和寫作的情趣。』
『你可知，我為了寫這些信，下了多少苦功，每天查字典，勤讀詩書文章。』
『我相信你下的苦功一定不會白費的。我還希望你繼續努力進修，培養自己，成為一個文武雙全的人才。』
陸榮轉怒為喜，說﹕『謝謝你。你給了我求知慾和進取心。』又說﹕『恭喜你，我聽言軍長說，你的丈夫已有下落了。』
『是的。將來我一定會介紹你認識他的。』
聽說王蘭要離去了，村裏的男女老幼都來送行。尤其是翠珠，，依依不捨，抱著她哭了。
『別難過，我會再來看你們的。你和二郎結婚時，可別忘了通知我。』
『我們都希望你能來吃喜酒。』二郎和翠珠異口同聲，說。
『到時候，如果我能來，一定會來的。』王蘭答應。
王蘭和言軍長上了車，車子緩緩開動，村民夾道相送，直到村外。
言得軍給程友義寫了一封私人的信，請他回延安一敘。信中還特別提到，最近一次下鄉巡視時，遇見了一位傑出的女同志名叫王蘭，已請她當了辦公室的秘書。
不料，友義竟回信說公務太忙，大約要一個月後才能來。
『奇怪，他究竟在忙什麼？來回一趟，不過一日工夫，就算他不想見我，也可見到王蘭，何樂不為呀？』得軍說。
『我猜想，是因他還沒有向孟玉蘭提出離婚的要求，所以不敢來見王蘭吧。』王蘭苦笑說。
過了幾日，有一個穿西裝的人進了辦公廳，走到女秘書的桌前，說﹕『同志，我叫林志明，想見言得軍軍長，請你傳達，可以嗎？』
王蘭抬起頭，驚喜地站起來招呼﹕『林志明，是你。』
『呀，孟玉蘭，你也來了，是和友義在一起吧。』志明也同樣驚喜，說。
『我已見過友義，但我們不在一起，他被調到山西去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開了，言得軍走出來，親切地和志明握手，說﹕『林志明，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
『我很好，只是覺得慚愧，你們過荒原，上雪山，經歷千辛萬苦，而我只在香港報社辦報，做寓翁。』
『請不要這麼說。多虧你們的筆桿子影響全國的輿論，才使得國民黨讓步，停止內戰。』
『國共合作，令日本野心家不安。我聽說，他們有侵華的企圖，所以特來投軍。』
『好啊。你可以留在我軍中做幕僚，但我想先請你替我辦件事。』言軍長說。
『無論什麼事，請你儘管吩咐吧。』
『替王蘭找回丈夫。』
『誰是王蘭呀？』
『就是她，我的女秘書。』
『什麼？她明明是程友義的妻子孟玉蘭，我們剛打過招呼了。』
『哈，你真高明，一眼就認出了她，可笑友義是個睜眼瞎子。王蘭，你和志明說說試夫的經過吧。』
志明聽完王蘭訴說友義向她求婚的經過，忍不住大笑，說﹕『真不可思議，天下竟有這麼烏龍的人。』
『言軍長寫信請他回來一趟，他不來，我猜想是因他還沒取得離婚書。』
『所以，志明，只好勞駕你走一趟，去點化友義了。』言軍長說。
『好的。想當年，程友義和孟玉蘭訂了婚，是我將他拉走，同上了井崗山。如今，我能幫助他們破鏡重圓，真是義不容辭，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志明一口答應。
次日，剛送走了志明，王蘭聽人來報，說有個叫孟玉祺的年青人來找她。
姐弟相見十分親熱，玉蘭問起父母和兒子的情況。
『他們都很好。只是，爸媽聽說你和姐夫尚未團圓，都為你擔心。』玉祺說。
『友義有信給我嗎？』
『有，早已累積了一大堆了。前天，姐夫又特地派人送來一封，那人說這是封重要的信，堅持要親自交給你。我們說好說歹，保證轉送給你，好不容易才讓他把信留下了。我就是為了給你送這封信才趕來的。』玉祺從行李袋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交給了姐姐。
王蘭拆開看了，平靜地說﹕『友義要求離婚，因為他愛上一個能和他終生廝守的女同志。』
『嗄，他真沒良心。姐姐，你會同意離婚嗎？』玉祺大驚，說。
『當然。我不反對離婚，只是，不知該不該重新嫁給他。』
『重新嫁給他？我不明白。』
『他愛上的是王蘭。』
『王蘭不就是你的化名嗎？姐夫真是糊塗蟲。』
『林志明已經去找他了。玉祺，請你在這兒停留幾天，等我和他重逢後再走，好嗎？』
『好的。我到城裏找旅館住，等候你的消息。』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