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丹心萬縷情(連載 63)
午夜,王蘭睡得正熟,迷迷糊糊被翠珠叫醒。
『王蘭,醒醒,不好了,楊二郎剛才跑來告訴我,大郎又在打秀姑了。』
『啊。我得去救秀姑。』王蘭連忙下床,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半途中,驀地從草叢中竄出幾個大漢,擋住了她的去路。天黑,她瞧不清對方的面目,以為遇上土匪,正想呼救,卻被人自身後抓住,摀住了嘴。一群人前後押著她走,將她推進了一個倉庫裏。
有人點亮了一盞油燈,在昏暗的燈光下,王蘭發現自己面對十幾個粗野的大漢,為首的是楊大郎。
見了綁架她的人,她反而鎮靜了,說﹕『楊大郎,你們想幹什麼?』
『我們想和你談判。』楊大郎說。
『你乖乖聽話,我們就不傷害你,否則老子先教訓你。』金水在她面前掄著拳頭,說。
不料,王蘭毫無懼色,喝道﹕『站開去。你們已犯了綁架罪,誰敢再踫我一下,就會被判死刑。』
金水反被她嚇得退後了幾步。
『王蘭,你太狠了。上回叫陸連長關了我七天也罷了,又想開什麼鬥爭大會來鬥我,這不是過分了嗎?』楊大郎說。
『不,你誤會了。在開鬥爭會前,我們將先派一個宣傳隊來曉喻民眾,虐待妻子是錯的。你們若肯自動悔改,就可免去被鬥爭了。』王蘭解釋說。
『我叫你少管閑事,否則你會後悔。』楊大郎威脅說。
不料,他話未說完,忽然聽見有人敲門大喊。
『土匪們,你們已被包圍了,快開門,舉手投降,否則一律格殺勿論。』
『糟了,是陸榮。這怎麼是好?』楊大郎嚇魂飛魄散,連忙跪下磕頭,說﹕『王蘭同志,求你饒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一定改過自新。』
二郎也跪下哭求﹕『求你救救我們吧,我們原只想請你放過大郎,沒別的歹意呀。』其他的漢子也都跟著一起跪下求饒。
陸榮又在門外叫喊﹕『我數到三,你們再不投降,我們就要開始攻擊了。』
『你們都坐下,不要動。我去開門。』王蘭趕緊說,即去到門邊,大聲說﹕『陸連長,我是王蘭,我和幾個人在裏頭開會哪,我給你開門,你可別開槍呀。』
她打開門,見到驚訝的陸榮。他身後的士兵們卻衝進了倉庫,用槍指住了坐在地上的人。那些人都嚇得面如土色,楊大郎用手臂抱住了頭。
『王蘭,原來被綁架的是你。你沒事吧?』陸榮定了神,說。
『我沒事。你誤會了,他們不是綁架,是請我來談話的。』
『你想袒護這群惡緄吧。剛才,是我親眼看見他們挾持了一個人走的,只因天黑,我沒認出被綁架的是你,否則,等不及去請救兵,我當場就會衝過來救你了。』
『我很感激。有你管理村中的治安,令我覺得很安全。』
『哈。自從我來到村裏後,土匪都絕跡了。』陸榮得意地笑道。
『我和楊大郎他們已開完會了。請你放他們走吧。』
『嗄,是楊大郎劫持你?將他拉出去,就地槍斃吧。』
『不,不。他已經向我悔過了。』王蘭說。又轉向楊大郎說﹕『大郎,你還答應幫忙我們宣傳禁止虐待婦女的運動,不是嗎?』
『是,是。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楊大郎說。
『王蘭,我們全聽你的。』其他的漢子們也都說。
王蘭又向陸榮求情,說﹕『陸連長,請你網開一面,放了他們吧。』
『好吧。看在你的面上,我就饒恕他們一次。』陸榮說。又轉向犯人們說﹕『你們聽著,要不是王蘭替你們說情,我把你們都當綁架犯處置,別以為逃過這次,又可胡作妄為了。下回,若再給我逮住,我就兩罪俱罰。』
『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不快滾。』陸榮喝道。
楊大郎和他的同伴們都抱頭鼠竄,奔出了倉庫。王蘭也走出來。
驀然,遠處有一個女人跑過來,喊著﹕『大郎,你不能傷害王蘭。』
『是秀姑。』王蘭驚道,急忙回喊道﹕『秀姑,我沒事。你懷孕了,別跑。』
不料,秀姑忽然絆跤,跌倒了。眾人都向她跑去。
楊大郎首先趕到妻子身邊,去扶她,說﹕『秀姑,你跟我回家吧。』
『噯,噯,疼死我了。』秀姑彎腰,雙手捧著肚子,站不起來。
大郎聞到一股血腥味,驚駭道﹕『天呀,你要生了嗎?』
『恐怕流產。你快抱她回家。』王蘭上前說。
於是,大郎立刻抱起了妻子走,二郎和王蘭跟著。陸榮遣散了士兵,也隨後跟上,一同來到楊家。
楊大娘發現媳婦偷跑了,正在生氣,忽見大郎抱著秀姑回來。她剛要發怒,一見媳婦的情況,又見王蘭和陸榮跟著來,火氣頓時轉變成驚惶。
『發生了什麼事呀?秀姑的褲子怎麼都是血。』
『大娘,秀姑剛才摔了一跤,恐怕要小產了。』王蘭說。
『啊呀,快,快將她放在床上。』楊大娘焦急地說。
她把男人都趕出了房間,便脫下媳婦的褲子,赫然發現一團血塊,仔細一看,是個已成形的胎兒。
『天呀。我的孫兒完了。』楊大娘心疼得濠淘大哭。
秀姑更是痛不欲生。大郎聞聲衝進來,也跪在床邊哭泣。
『請你們別太難過。楊大娘,大郎,如果你以後好好對待秀姑,相信將來她還是會給你們生兒孫的。』王蘭勸道。
『秀姑,我對不起你,都是我造的孽。』楊大郎還是生平第一次認錯,向妻子賠不是。
『我明白了。是上天罰我。今後,我再不敢虐待媳婦了。』楊大娘也說,便去提水,開始擦洗血漬。
王蘭離開了楊家,由陸榮陪伴回她的住所。
一路上,陸榮很興奮,侃侃而談。
『今夜真巧。我想著你,睡不著,就出來散步,結果正遇上你被綁架。要不是我及時帶援兵趕到,不知後果會如何呢。』
『我自信能說服他們,但是,你的確助了我一臂之力。我更感激你准了我的人情。』
『那麼你怎麼謝我呢?』
『嗄,莫非你想索取回報嗎?』王蘭心驚,說。
『嘻。你放心。這件事我並不要報答,但是,我自有一件事想請求你答應。』
王蘭害怕他向自己求婚,連忙打了個呵欠,說﹕『噯,今天好累呀。你有什麼事可不可以改天再說呢?』
『呃,好吧,改天我再求你。』陸榮只得將快吐出來的心事又吞下去。
『謝謝你,晚安。』王蘭擺擺手,即走進了曹家大門。
『晚安。』陸榮茫然若失,獨自在門外徘徊了良久才離去。
王蘭進入房間,發現翠珠縮在牆角。
『王蘭姐姐,他們沒打你吧?你走後,我好害怕,好後悔。』翠珠一見她,立刻撲上前,抱住她說。
王蘭推開她,嚴肅地說﹕『你和他們同謀綁架我。你知道這事有多麼嚴重嗎?要是我受到傷害,犯人們是可能被處死的。』
翠珠嚇得跪下了,說﹕『王蘭姐姐,求你饒了我們吧。我要大郎答應不傷害你,才幫他的。他只想叫你不要鬥爭他。』
『今夜發生的事,我已經不計較了。但是,很不幸,秀姑趕來救我,她摔跤流產了。』
『流產,呀,你說她肚裏的孩子掉了。』
『是的。一個已成形的胎兒,真令人心痛。』
『天呀,這都是我的錯。秀姑要恨死我了。』翠珠掩面哭泣。
『這是意外,也不只是你一人的錯,只要你嫁到楊家後,好好對待秀姑,她不會懷恨你的。』
『我一定會對她好,再也不讓人欺負她了。』
『那就好了。你起來,睡吧。』
翠珠睡了。王蘭也躺下了,她實在很累,但睡不著,整夜想著她要寫的劇本的內容。
不久,沈瑛果然帶了文宣隊來,敲鑼打鼓地進了村子。一群年青人熱烈地展開了宣傳運動,他們到處貼標語和漫畫,沿家做訪問,又召開村民大會。
王蘭寫的劇本被文宣隊排演成話劇。
話劇中,沈瑛扮演一個潑婦。楊二郎扮演一個膽小怕老婆的丈夫,為了躲避雌威,鬧了不少笑話,也吃了不少苦頭。最後,小丈夫忍無可忍,奪下了老婆手中的鞭子,要求平等待遇。夫妻倆終於變得恩恩愛愛,一團和氣。
觀眾們在捧腹大笑中,領會了受虐待者的委屈和痛苦。曾虐待過老婆的男人們開始覺悟,紛紛自動上台認罪,發誓悔改。
楊大郎拉著秀姑的手一起上台,當眾向她下跪道歉,還舉臂發誓﹕『今後,我若再打老婆,就讓我斷了這雙手。』
大家熱烈鼓掌。
王蘭成了村民愛載的女英雄。婦女們都來向她道謝,男人們見面也向她致敬,曹家門口又擠滿了來找王阿姨教他們唱歌的兒童。
一天,有位軍長不宣而至,到村中來考察。陸榮聞報,急忙前去迎接,見了面,原來是他的老上司,陸榮分外高興,殷勤地帶他參觀了軍隊在山村裏的部署。
軍長巡視完畢後,十分滿意,回到招待所休息,一邊喝茶,一邊說﹕『陸榮,你做的防備工作很好。這山村裏的居民對紅軍也都友善吧?』
『村民都支持我們。尤其是王蘭來了後,大家對共產黨人更敬佩了,她已被村民們視為女英雄。』陸榮津津樂道,把王蘭感化村裏的男人,改變他們虐待婦女的陋習,維護女權的故事,詳訴了一遍。
『是嗎?我想見見這位女英雄。你快去請她來吧。』軍長驚奇地說。
陸榮知道這位軍長對部下一向十分關懷,便想乘機請他為自己做媒,壯著膽,說﹕『軍長,我想請求你幫忙我一件事,可以嗎?』
『什麼事,你說吧。』
『我今年二十八了,還未娶過妻子。我愛上了王蘭,想請你替我做媒。』
『哦,你自己沒向她表示過嗎?她對你有感情嗎?』
『我已經給她寫過幾十封情書。雖然她從未回信,但也不拒收我的信。』
『人家沒回信就表示沒意思啦。你可不能強求。』
『她不敢回信,因為她結過婚。她丈夫是上海的地下黨員,聽說失蹤很久了,多半已不在人間,但王蘭寧可為他守寡。』
『我明白了。好吧。等我先和她談談,若她肯改嫁,我再替你提親吧。』
『謝謝你。我這就去請王蘭來見你。』陸榮大喜,立正,敬了個禮,即轉身走出去了。
王蘭正在屋裏和翠珠聊天,不料,陸榮闖進來,不由分說,拉了她便往外走。
『咦,你幹什麼呀?拉拉扯扯的。快放了我。』她抗議說。
陸榮放開她,笑道﹕『對不起。軍長想見你,我也急著帶你去見他,因為他是我的老長官。』
王蘭已聽說來了位高級軍官,便隨陸榮來到招待所。
『報告軍長,王蘭來了。』陸榮敬禮,說。
『好,你先下去吧。』軍長說,上前握了王蘭的手,又說﹕『聽說你是女英雄,真令我佩服。請坐。』
『不敢當。』
兩人相對坐下了。軍長望著她,覺得似乎有點面熟,不免起疑,問﹕『王蘭,聽說你結過婚,丈夫是誰?』
王蘭見他不談別的,一開口便問她私事,心中不悅,含糊地答道﹕『我的丈夫是個共產黨員。』
『黨員,沒名子嗎?』軍長皺了眉頭,追問。
王蘭已不願再用假名稱呼丈夫,便故意低著頭,不回答。
軍長也不再逼問,只對她左看,右看,沉思了半嚮,驀然,拍案而起,指著她說﹕『你是程友義的妻子,孟玉蘭。』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