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丹心萬縷情(連載 59)
二月初,玉蘭來到了延安的共區。她剪了平直齊耳的短髮,穿了一套樸素又廉價的棉衣褲,將自己名子中的『玉』字除去了一點,作為姓,化名王蘭,報名申請入黨。
各地來投誠的知識份子很多,他們大都是為響應共產黨抗日救國的號召,對共產主義只是一知半解,或不求甚解。王蘭和其他被錄取的知青一起成了青年團的團員,還不是正式黨員。
王蘭被分配到一間由窯洞改建的宿舍。房間裏已住了一個女青年名叫沈瑛,身高五尺六寸,梳了兩條長辮子,眉寬眼大,性格豪爽,頗有一股男兒氣概。沈瑛一見新室友就先作自我介紹,她二十歲,是山東人,她和她哥哥沈勵一起來的。王蘭很快和她成了好朋友。
黨部特為青年團舉行了一個盛大的歡迎晚會。在一個大會廳裏,新團員們在走道兩邊排列,等待與前來參加盛會的高級領導們握手。這些歷經危難而不屈不撓的領導人早已被團員們視為英雄人物,所以,他們一進入會場,立刻搏得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孟玉蘭終於瞧見她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件軍便衣,面容消瘦,但風采猶存。
她激動得淚水泉湧,剛好最高領導人走過來和她握手,她乘機發洩熱情,讓淚水暢快地流盡。當友義走到她面前時,她已擦乾淚,能自制了。
『玉蘭!你幾時來了?』他一見她,驚訝得幾乎不敢置信。
『不,你弄錯了。我叫王蘭,不是玉蘭。』她指了指貼在胸前的名牌,說。
『不,你明明是孟玉蘭。我是你的丈夫程友義呀,你難道不認識我了嗎?』他焦急地說。
『原來你就是經歷過萬里長征的程友義同志,久仰,久仰。』她高興地握住了他的手搖著,說。
『你為什麼不認我,難道,是我在作夢嗎?』他覺得迷糊,失望得幾乎落淚。
她的心軟了。她何嘗不想團圓,也恨不得立即投進他的懷抱裏,當場相認。正想放棄試夫的念頭,卻聽得,友義身後的一位幹部說﹕『程同志,你大概想妻子想瘋了吧。見了與你妻子面貌相似的女子就糾纏不清,真要不得。快放了王蘭,向前走吧。』
友義聞言,急忙放開她的手,說﹕『啊,對不起。大概是我弄錯了。』才向前走一步,即刻被另一位女青年拉住了手。
『程友義同志,你好。我叫沈瑛,我看過有關你的報導,我好崇拜你。』
『謝謝你。恐怕寫報導的人有點言過其實吧。』友義只得應付說。又向前走,握了幾個青年人的手,他回頭看,見王蘭正和其他的幹部們握手聊天。
他暗想,若是他的妻子,決不可能對自己如此無情。
會台上放置了三排椅子,友義坐到最後一排的角落上,向台下偷瞧王蘭。她正專心聽著毛澤東的演講。
他猶記得,孟玉蘭面色紅潤,身材豐滿,平日注重儀容,她若不是留長髮就是燙短髮,衣服也相當講究。然而,面前的王蘭蒼白消瘦,頭髮短而直,穿了件粗布作的棉衣。於是,他開始相信王蘭只不過和他妻子面貌相似而已,並非同一人。
演講結束,接著,由文宣隊的人表演了幾場歌舞和話劇,然後,舞會開始。大家將會場內的椅子搬到牆邊,開了唱機,男女雙雙對對跳起交際舞。
友義來到王蘭面前,請她跳舞。
『謝謝你,但我不會跳交際舞。』她說。
『沒關係,我教你。』他微笑說。心想,這又是一個証明,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妻子。
她和他攜手進入了舞池,為了避免露出真相,一開始起步,就故意踩了他一腳。
『對不起。』
『不要緊。我這雙走過千山萬水的腳,絕對經得起你的布鞋。』他笑道。
『你一定離家很久了吧。剛才把我錯認成你的妻子,可見你十分思念她。』
『我離開她已有三,四年了。你的容貌和聲音幾乎和她的一模一樣。當然,也可能是因我思念過度而產生了錯覺。』
『你已和她通信連絡了嗎?』
『寫了兩封信,但如石沉大海,至今未有回音。王蘭,你結過婚嗎?』
『我有丈夫。他加入了上海共產黨地下組織,因逃避國民黨的緝捕而失蹤了。』
『他叫什麼名子?你是特來此地尋他的嗎?』
『他叫卓易。因為我一直無法探聽到他的消息,所以只能等他來認我。在這裏,我們相遇的機會大些,另外,我也願意追隨他的志願和理想,所以來申請入黨。』
『卓同志有你這樣的好妻子,真是個幸運的人。希望你們夫婦終有團圓的一天。』
『謝謝你。希望你和你的妻子也能早日團聚。』她說,又故意踩了他兩腳。
一曲終了。沈瑛走過來說﹕『王蘭,你快把程友義的腳踩爛了。下一曲,讓我來和他跳吧。』
『好。程同志,這位是我的室友沈瑛,請你和她跳吧。』王蘭說,自動退到了一邊。
友義和沈瑛跳完了一曲,又換了幾個舞伴。他似乎有意在王蘭面前顯示他的舞技,跳得很瀟灑輕快。最終一曲,他仍請王蘭跳。
『你今晚好像玩得很開心。不想念你的妻子了吧?』她問。
『有這麼多女同志一起快樂地跳舞,我暫時不想她了。』他開玩笑說。
她暗中嘆氣,心想,恐怕要好久才能團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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