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丹心萬縷情(連載 58)
第二十一章
友義出走後的第一年,玉蘭過得很淒慘。她為他坐牢,受審,出獄後還病了一場。她強迫自己相信友義是真心愛她,卻無法排除受他欺騙和利用的事實。愛與恨,幾乎令她發狂。
多虧有愛護她的父母和兩個弟弟,又有一個天真可愛的兒子,一年後,她漸漸擺脫了憂鬱症。
大多數人同情弱者,當共產黨被國民黨軍隊窮追猛打,逼得走投無路時,全國輿論開始要求停止內戰。玉蘭對丈夫的怨恨也轉為擔心他的安危,她不再計較他曾採用的手段,只相信他是個愛國者,有建立烏托邦的理想。她暗自下了決心,只要能與他重逢,她願意與他和好,共同為理想奮鬥。
玉蘭終於如願以償,西安事變後,國共和談,內戰結束了。她想即刻去延安尋夫,但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
『急什麼,那個負心的人害得你還不夠嗎?要想團圓,也得等他先來信向你道歉再說。』她父親說。她母親和弟弟們也都有同感。
她只得等待。
程克強五歲了。他長得眉目像父親,嘴兒像母親。三代不出舅家門,人人都說他的鼻子像他的大舅。在眾人的寵愛下長大,他是個活潑快樂的孩子。他只聽說,父親出遠門,要很久才能回家。
兒子生日那天,玉蘭衷心希望丈夫會突然在出現,結果,這只是她的夢想。
害得克強也失望了,他抱怨說﹕『媽媽,你不是說,爸爸會趕來吃我的生日蛋糕嗎,他怎麼沒來?』
『啊,也許他工作太忙碌,來不成了。』玉蘭心碎,強忍著淚說。
玉蘭等待友義來信,度日如年,有時想到愛人生死未卜,會不由自主地落淚。
有一回,克強正和兩個舅舅玩耍,回頭見母親淚流滿面,便問﹕『媽媽,我和舅舅玩得好開心,你為什麼哭呢?』
玉蘭連忙一邊擦淚,一邊說﹕『這是媽媽的壞習慣。以後,你見媽媽哭,就提醒媽媽改過,好嗎?』
『好。』
從此,克強一見他媽媽落淚,就學著大人的口氣,指責她說﹕『壞習慣,要改過。』
這時候,玉蘭就會用雙手遮住臉,說﹕『羞死了,羞死了,又犯過了。下次不敢。』克強就大樂,笑著投進她懷裏,親她。
上天不負苦心人,友義終於來了一封信。玉蘭一見信封上的字跡,未及拆開,淚已潸潸而下。
克強歪著頭,覺得奇怪,說﹕『媽媽,你怎麼又哭了,壞…』他的「壞習慣」三字還未出口,玉棠已上前用手摀住了他的嘴,說﹕『別吵。讓你媽媽看信。』
玉蘭一口氣看完信,抬起頭,平靜地說﹕『友義信上說,他走過千山萬水,已平安抵達延安。希望我能前去和他相會。』
『你決定去見他?』婉珍問。雖然,她已能猜到答案。
果然不出所料,玉蘭堅定地說﹕『是的。我已等了很久。』
『媽媽,我呢?』克強掙脫玉棠的懷抱,跑到母親身邊問。
『爸爸說他很思念你,但他目前住在窯洞裏,地方窄小,怕你去了不方便,所以,要媽媽先去。』
『不,我要和你們在一起。』克強哭了。
『好孩子,聽媽媽說,外公和外婆平日最疼愛我們兩個。若我們一起走了,他們會很傷心。所以,你讓媽媽先走,你晚點再走,好嗎?』
大家也都幫忙哄勸。
『你爸爸現在住的地方,沒有孩子,你找不到小朋友,會很寂寞的。』玉祺說。
『延安很遠。你去了,就不容易見到外公和外婆了。』紹鵬說。
『你也不能和舅舅玩耍了。』玉棠說。
『克強,你知道你媽媽為何時常傷心嗎?就是為了想念你爸爸。你讓她先去吧。』婉珍說。
眾人七嘴八舌,說得克強也沒了主意,只得同意,說﹕『好吧。我以後再去。媽媽,你一定要回來接我噢。』
『一定。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媽媽一定會將你帶回身邊的。』
『我還有一個條件。』克強伸出一個手指,說。
『什麼條件?你說吧。』
『你見了爸爸後,一定要改掉壞習慣。』
『改,我一定改。』玉蘭笑著,抱緊了兒子,說。
玉蘭迫不及待地到她房間裏,去給友義寫回信,告訴他,她即將出發去延安與他相會,願從此與他一輩子相隨。然而,她突然停筆,拿起友義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信中說希望能再見她一面,但並沒有請求破鏡重圓,也沒表示願意從此與她永不分離。她變得驚愕了,開始猜疑,他所要求的相會,究竟意味著什麼,見最後一面,交涉離婚?還是重修舊好?他能保証不再拋棄她嗎?一時裏,新愁舊恨都湧上心頭,她覺得應該給友義一個教訓。
『我決定不回友義的信,直接去延安找他,但不即刻與他相認。請你們也為我的行蹤保密。』她向家人宣佈。
『開玩笑。結髮夫妻枕邊人,見了面,你怎能瞞得過他呢?』婉珍說。
『他一直認為我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姐,不能與他同甘共苦。由於他的偏見,他還沒真正認識我,所以,我自信能瞞得過他。』
『姐姐,我贊成你的計劃。要是姐夫沒有與你共度一生的誠意,你還是不要與他破鏡重圓的好。』玉祺說。
『對,應該給姐夫一個教訓。』玉棠揮著拳頭,說。
『這是他最後的一次機會了。你們要就白頭偕老,否則乘早離婚吧。』紹鵬也說。
一個星期後,玉蘭又收到友義一封信,她照樣沒回信,帶著信出發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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