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是如此純真甜美,
才一個小時前,他憂慮著暴動,流血和死亡,
此時,他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看到的是和平,愛情和幸福。——
第十九章 情深義重 (3)
紹卿離開蘇家後仍心中惶惶,走進了通往林教授家的一條小巷,也不望來往的行人,幾乎與一位少女相撞。
『孟老師。』少女拉住他的手臂叫道。
『嗄,林小妹,我正想上你家,碰巧在這裏遇上你了。』
『碰巧?這本來就是通往我家的胡同嘛。』
『你還沒改過來。小巷子,在北京叫胡同,在上海就叫弄堂了。』
『管它叫什麼。剛才要不是我拉住你,你已不理我走過去了。你有心事嗎?』
他想,若真把心事說出來,一定會嚇壞她。
『沒什麼心事。只是,我明日就要乘船去美國留學了,特來向你們辭行。』
曉鵑睜大了眼,驚訝地說﹕『啊,你這麼快就要走了。』
『是呀,老實說,我心中有點遺憾。你們一家人剛搬到上海,我還沒機會招待你們呢。』
曉鵑突然臉紅了,說﹕『我有些話想和你單獨說。我們先到別處去聊,待會再上我家,好嗎?』
『好啊。』紹卿同意說﹕『不如,讓我請你去一家咖啡館吃點心吧。』
陽光燦爛的大白天,咖啡館內顯得光線暗淡柔和,充滿情調。
紹卿向侍者要了一杯熱咖啡,曉鵑卻點了一客冰淇淋。
『我們倆踫在一起,我可要把你溶化了。』他喝著咖啡,笑道。
『哦?』她沒聽懂,或許因會錯了意而感到驚愕。
『我是說我們的杯中物。』
『哈。』她笑了。
她的笑容是如此純真甜美,幾乎令他忘卻了世上所有的煩惱。才一個小時前,他憂慮著暴動,流血和死亡,而此時,他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看到的是和平,愛情和幸福。
『咦,你又怔住了。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他收斂神魂,說﹕『這種地方你還是第一次來吧?』
『不,上星期,玉祺才帶我來過。他真熱心,怕我剛到上海人地生疏,所以帶我逛了不少地方。』
『我哥嫂全家人都喜歡你,聽說你已成了他們家的常客。』
『是呀,上回,玉蘭姐留在娘家一個月,我常去和她作伴,喜歡和她的小寶寶玩。』
『你自己也還是個大孩子哩,童心未泯。』他逗她。
『我已當過伴娘了,你還把我當孩子看。』她不悅,嘟著嘴抗議。
『嗯,二八年華,你已有心上人了嗎?不妨說給我聽聽。』
『如果我告訴你,我愛上了一個人,你會驚奇嗎?』
『一點也不驚奇。讓我猜猜看,你和玉祺開始談戀愛了,是不是?』
『胡猜。你忘了我上回潑你墨水的事嗎?』
『原來你不是失手,是故意潑的。我還一直為害你被你爸打了一掌過意不去呢。』
她低頭不語了。
他連忙道歉,說﹕『小妹,真對不起,又提起令你不愉快的事了。』
『不,我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心中的秘密。說出來,怕你笑話。若不說,又怕後悔,因為你明天就要到遙遠的地方去了。』
『小妹,你儘管放心地說吧。我決不會笑你的。』
『我想從今起不再叫你孟老師,改叫你名子,可以嗎?』
『當然囉。其實,我只當過你幾個月的家教,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早就該改變稱呼了。』
『紹卿。』她害羞地輕聲叫道。
『真悅耳。多叫幾聲吧。』他故意用手遮耳作傾聽狀,開玩笑地說,。
不料,她把嘴靠近他的耳朵,輕輕地說﹕『紹卿,我愛你。』把他嚇了一跳。
『小妹,你可別開這種玩笑。你懂得愛情嗎?』他懷疑她作弄他,變得嚴肅了,說。
她有點驚慌,語無倫次地說﹕『我懂,不,還不大懂。但是,你馬上要出國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會等你回來,我願意將來和你過一輩子。』她吐出了心中的秘密,怕他嘲笑,掩面哭了。
『別哭,小妹,我感激你。』
『你也愛我嗎?』她抬起淚眼,期待地問。
『直到前一刻,我只把你當妹妹看待,不敢有非分之想。老實說,我不敢相信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也許我在做夢。小妹,你不是和我鬧著玩吧?』
『我一直喜歡你。自從參加了琇瑩姐的婚禮後,我開始希望成為你的終身伴侶。沒料到,你竟要出國了。你覺得我太愚蠢了嗎?』
他愛憐地伸手去撫摸她的面頰,替她拭去淚,溫柔地說﹕『你很坦誠,令我感動。要是我能娶得你,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可是,我此去,不知幾時才能回來。目前,我無法給你任何允諾,也不願絆住你。你情竇初開,對愛情多憑幻想。也許過兩年,你會發現有比我更值得你愛的人。所以,我們不如退一步,先做個知己。你以為如何?』
『我聽你的。我們先做好朋友。』她點頭說,心中更愛他,又擔心地說﹕『你會保守我的秘密嗎?』
『請放心。我決不會將你剛才說過的話告訴任何人。』
他付了帳,他們一同走出了咖啡館。
到林家,紹卿又和林繼聖夫婦聊了一會,方才告辭。
玉祺在院子裏度步,一見紹卿回來,就抱怨說﹕『小叔,你終於回來了,我有些話一直想和你說,可你卻整日不在家,真叫我等急了。』
『對不起。我去向蘇文傑辭行,隨後,又去了林教授家一趟。』
『你去了林家,一定見到林小妹了吧?』
『見到了。你很想念她嗎?』
『我,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替我保密嗎?』
『一定。我的心好像是保險箱,專供人保存秘密似的。』紹卿摸著心,苦笑說。
『你還為誰保存了秘密呀?』
『這是秘密,你就別問了。你說你的吧。』
『我,我愛上了曉鵑。』
雖然這是意料中之事,仍不免令紹卿心驚。若在前一天,他會祝福他的侄兒,可是,方才知道了林小妹的心事,卻令他感到為難,更何況,他發現自己也愛上了小妹。
他望著玉祺,呆滯了半嚮,才緩緩地說﹕『你很有眼光,但是,林小妹還是個高中生,談戀愛似乎言之過早。』
『我也還在唸大學,婚姻的事還早,先談戀愛總可以吧。你贊成我追求她嗎?』
『當然,你可以追求她。』紹卿言不由衷,話說出口就後悔了,便又加了一句真心話﹕『我希望,你能代我照顧她。』
玉祺只聽得上一句,就高興地抱住他,說﹕『謝謝你。』根本沒去探究下一句。
次日,紹卿懷著萬般無奈,滿腔憂慮,出國了。兩黨相爭,非友即敵,他發現自己沒有立足之地。當他踏上船甲板時,心情沉重得似乎令船也下沉了一分。
紹鵬和玉祺一同陪送到他碼頭,林教授和曉鵑也夾在送行的人群中。
船開動了,曉鵑依著岸上的欄干不斷地向紹卿揮手,直到望不見他,她哭了。
『小妹,別難過,小叔囑我照顧你,我一定會盡力使你快樂的。』玉祺用手臂抱住她的肩膀,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