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愛國知青 莫逆之交
孟紹卿考上名校,揚眉吐氣,洗刷了被謠言毀謗的恥辱。
開學第一日,他騎單車去上學,在校門口,差點和另一位騎車而來的學生相撞。兩人都緊急剎車,對方沒事,他一個不穩,人和車一起摔倒。他責怪對方超速,對方反怪他騎術不不高明。事後,他們發現原來是同班同學,立刻化敵為友。
這位同學名叫蘇文康,橢圓臉,戴眼鏡,相貌清秀,說話帶著悅耳的蘇州口音。他多才多藝,喜愛文學又擅長音樂,是校園合唱團的男高音,還會拉小提琴。他和紹卿一樣性格樂觀開朗,兩人意氣相投,不久就成了好朋友。
轉眼即將高中畢業了,他們都想到北京上大學,紹卿的志願是物理系,文康想進文學系。這天,他們一同將申請表填好寄出後,紹卿說﹕『『文康,我爸媽來了。今晚我們全家到敘香園吃飯。請你也來,好嗎?』
『啊,真不巧。我爸媽早已預約了我姨媽一家人,今晚一起出去吃飯。』
當天晚上,孟,蘇兩家人竟在同一家餐館門前不期而遇了。
『咦,文康,你不是說,你不能來嗎?』
『我回家後,才知道家人也訂了這個餐館。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必須陪家人,無法脫身赴你家的宴會。』
『真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原來我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文康的父親叫蘇錦山,是市政府的一個廳長。他只有一個哥哥,文傑,比他大四歲,也帶眼鏡,兄弟倆面貌有幾分相似,舉止也都溫文儒雅。他們的姨父母有一對兒女,任碧漪,十九歲,柳眉鳳眼,櫻桃小口,像古典美人,只是身體顯得瘦弱些。任大偉,十六歲,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少年人。
蘇,孟兩家所訂的廂房正好相連。經雙方要求,服務員將紙牆移開,兩房合一。大人和孩子們分開坐兩桌,各得其樂。
大家坐定了。玉祺朝著紹卿,問﹕『小叔,文康是你的同學,也算我的叔輩嗎?』
『不。出了家門,我們各交各的朋友,不論輩分。』紹卿說。
文傑和文康聽見,也都笑道﹕『叫我們叔叔,我們可擔當不起。大家彼此叫名子就行了。』
碧漪和玉蘭一見如故,並肩坐在一起,親切地交談。談到她們共同喜愛的小說「紅樓夢」,玉蘭忍不住說﹕『碧漪,我覺得你真像林黛玉。』忽想起林黛玉是悲劇的角色,連忙住口。
碧漪笑道﹕『許多人和你有同感,但我比黛玉幸福多了。她是孤女,我不但父母雙全,還有個弟弟。』
『還有,表姐的寶玉,已和她訂了婚。明年就要成婚了。』文康說。
『真的?碧漪,你的寶玉是誰?能告訴我們嗎?』玉蘭好奇地問。
『還是讓我來替她說吧。』文傑插嘴說﹕『就是坐在她左邊的那位男士。』
『哈,原來就是你!』玉蘭拍手笑道。
『不錯,就是大表哥。但是,請你們不要再提黛玉和寶玉。因為姐姐從小體弱多病,我爸媽是有忌諱的。』大偉說。
於是,大家轉移了話題。文傑說﹕『下星期六晚上,我本校的兩個社團,科學社和新民社,要聯合舉辦一次座談會。討論的題目是﹕知識青年救國之道。我已邀請了碧漪和文康來旁聽。紹卿,玉蘭,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來參加。』
『我哥哥就讀電機系,他是科學社的社長。請你們一起去捧場吧。』文康說。
『好的。我一定去。』紹卿說,他對討論的題目很有興趣。
『既然碧漪去,我也去。』玉蘭說。
『好極了。謝謝你,玉蘭。我雖然答應了文傑,但一直擔心沒女伴呢。』碧漪高興地說。
座談會在大學的一間教室裏舉行,玉蘭和紹卿準時來參加,在門外就聽見室內人聲沸沸。玉蘭站在門口向內望,沒瞧見碧漪,只見一大群男生。她讀的一直是女校,當幾十對大學男生的眼睛都同時轉望她時,她不免暗下驚慌。好在,不久文傑和文康一起走過來招呼。
『玉蘭,紹卿,謝謝你們來參加。』文傑說。不知為何,他滿面倦容,風采和一個星期前大不相同。
『文傑,碧漪還沒來嗎?』玉蘭著急地問。
『真對不起。碧漪病了。她來不成,特地請我向你道歉。』
『哦。』玉蘭覺得進退兩難。
『請你不用緊張。你瞧,新民社那邊來了兩位大學女生。』文傑安慰她。
玉蘭朝文傑所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發現兩位女生。她們都穿了藍布旗袍,一個短髮齊耳,一個紮了兩條長辮子。她們也正用目光打量著她。玉蘭欣喜地向她們拋出一個友善的笑容,想走過去打招呼。不料,卻見她們回報她以輕蔑的眼光和冷笑。她怔住了,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她們。這天,她穿著樸素,白襯衫藍裙子,也未曾刻意打扮,長髮自然地垂在肩上。只是相形之下,她顯得比對方輕盈活潑,難道,因此而遭受排斥?她掉轉頭去,放棄了和她們交朋友的念頭。
『文傑兄,這裏好像分了兩個陣營,左邊坐滿了人,還有站的。右邊卻只有六,七人,好多空位。你們科學社是那一邊啊?』紹卿詫異地問。
『我們在右邊。都怪我沒作最後連絡,也許有些社員忘了日期。』文傑氣餒地說。
『我聽一位社員說。本來他們有一大群人一起來的。半途中,有人抱怨說,和新民社開座談會就像吵架會,不如去看電影。結果大家都走掉了。只他和兩個同伴來了。』文康說。
忽然,有一個面貌英俊,氣宇不凡的大學生走過來,說﹕『蘇社長,開會的時間到了。你們的社員還沒到齊嗎?』他身高六尺餘,穿長袍,更顯得個子高。
『程社長,我們的社員連我在內,今天只來了八位。這三位是高中生,是我請來旁聽的。我們開始吧,不必等了。』文傑說。
『好吧。你們都請坐。』程社長說,又瞄了玉蘭一眼,即回到講台上,面對大眾說﹕『同學們,我們就要開始了。今天,科學社的人到的不多,但有三位高中生來捧場。他們這邊空位還很多,請我們新民社向隅的同學隨意坐吧。』
『救國那有看電影有趣。』新民社的社員們發出一片譏笑聲,紛紛將科學社這邊的空椅子移到他們那邊。
等大家坐定了。程社長又說﹕『我先作自我介紹。我叫程友義,是新民社的社長。這台上右邊坐的是科學社的社長,蘇文傑。中間是法政系的李先覺教授。我們今天要談的題目是知識青年救國之道。現在我們請李教授為我們主持這個座談會。』說完,他退坐到左邊一張椅子上。
李教授站起來,說﹕『民國成立以來,內憂外患不斷,國家岌岌可危。救國,人人有責,尤其是知識青年。今天,兩位社長邀請我來主持座談會,我很樂意聽聽同學們的想法。大家可以暢所欲言。不願報姓名的,可以不報。現在,我先請兩位社長發言,然後,請社員們舉手輪流發表意見。』說完,回頭問﹕『蘇社長,程社長,你們兩位誰願先發言?』
『請程社長先發表高見吧。』文傑謙讓,說。
程友義便站起來說﹕『當前最大的危機是國民仍沿襲著數千年來養成的奴性,以致革命成果全被軍閥和野心政客分割,而大眾不敢反抗。所以,我認為,救國之道首在喚醒民眾,爭取人權和自由。這是我們知識份子的要務。』他說完,博得了全場熱烈的掌聲。
文傑接著說﹕『我認為,促進全民團結,是建國的首要任務。目前,有些人鼓動階級鬥爭,這只會增加分裂和割據的局面。』
科學社的成員都鼓掌贊助,但新民社那邊卻掌聲寥寥。
新民社中,有一人舉手,起立說﹕『蘇社長忽視了社會上貧富不均的問題。不談階級矛盾,只一味要求受剝削的農工和富豪合怍,就像強迫羊與狼共存。』此人個子矮小,但聲音宏亮,帶著廣東口音。蘇文傑認識他。他叫林志明,是程友義的同學,法政系的。
『以虎驅狼,未必有好結果。』科學社一人反駁。
『所以要有一個強壯的馴獸師,監督虎與狼。』
『座談會快成馬戲班了。談談實際的吧。我主張科學救國。必須改良技術,增進生產。才能使人民脫離窮困。』
『社會問題不解決,增產的利益必全被資本家奪去。』紮著長辮的女生說。
『對,只有打倒地主和資本家,窮人才能翻身。』短髮的女生附合說。
新民社人多,不久就壟斷了發言權。但他們的社員中,也有多種不同的意見,有些人言詞激烈,彼此展開人身攻擊,爭吵起來。李教授企圖維持秩序,勸大家冷靜,又建議說﹕『今天在場的有三位中學生,我們不妨聽聽他們的意見。』
紹卿和文康都已積了一肚子話想說,他們互望一眼,也不徵求玉蘭的同意,就都答應了。兩人相繼站起來,說了一些自己的意見。也許是看在他們年輕的份上,不但沒人反駁或批評他們,還給了不少鼓勵的掌聲。
玉蘭暗自著急。她不想發言,但又不願在眾人面前示弱。聽李教授又問﹕『還有這位女同學,你願不願說說你的意見?』她半嚮答不出話來。
『我看她沒有準備,不要勉強她吧。』程友義說。他原是好意為她解圍,卻起了激將怍用。
玉蘭不顧一切,霍然站起來,轉身面對大眾說﹕『我不敢在眾位學長面前亂發表議論,但是我想弄清楚勞資對立的問題。剛才有位學姐說,必須打倒資本家,才能使窮人翻身,我實在不懂。可否請這位學姐解釋一番。』
那位女生以為玉蘭故意向她挑戰,生氣地斥道﹕『你當然不懂,因為你就是資產階級的代表,養尊處優,豈肯放棄既得的權益。』
玉蘭因這突如其來的人身攻擊感到錯愕,但她保持平靜,毫不畏懼地說﹕『不錯,我父親是位企業家。他辦工廠,對社會也有貢獻,你沒有理由憎恨他。我認為要達到均富,必須提倡博愛,而不是仇恨。』
『說得好。』蘇文傑鼓掌讚道。台下也有些人鼓掌支持。
不料,新民社的一位男社員呲之以鼻,說﹕『你太天真了。你不妨回家去向令尊提倡博愛,看他肯不肯和工人們平分利潤。』
『任何一種改革都會受到阻力,不可能一下子成功。無論如何,宣揚博愛總比製造仇恨更能產生正面效果。』玉蘭毫不退讓。
『陳腔爛調。溫,良。恭,儉,讓,已被宣揚了幾千年,只培養出一代代的順民和奴隸。你快閉嘴吧。』那位男社員更不客氣了,罵道。
玉蘭氣得全身發抖。
紹卿低聲勸她﹕『算了,別和他們爭吵。快坐下吧。』
豈知,玉蘭就是有一股倔強的脾氣。她最恨不講理的人,不肯屈服。轉向台上說﹕『程社長,請你評評理。我不過提出一個問題,說了些自己的看法,就該受此侮辱嗎?』
開始,程友義以為她只不過是文傑請來作陪櫬的女友,沒有見解。及見她侃侃而談,英姿蓬發,頗有巾幗的氣概,不免刮目相看。甚至,望著她著了迷,沒留神聽她和社員們說些什麼。突然被她點名一問,他慌忙站起來,不回答她的問題,先不假思索地說﹕『請問小姐,貴姓芳名?』
此語一出,全場肅靜。接著,新民社的社員們爆發哄堂大笑。
玉蘭又羞又氣,指責他﹕『方才李教授明明說過,發言者可以不報名。你為何不守規矩,問我姓名?何況,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問了也沒用。』
友義還來不及回答,新民社有人譏笑﹕『哈,問一問她的名子,就說程社長有謀了。她以為社長是想和她約會哩。』
玉蘭忍無可忍,轉身跑出了會堂。紹卿連忙追出去。
文傑,文康和科學社的社員們全部起身要走。文傑氣憤地說﹕『開始,我為我們社員出席的人少而感到抱歉。但是,現在我覺得他們有理由不來。』
友義急忙解釋﹕『文傑兄,請息怒。聽我說。我很佩服那位女同學的勇氣,問她姓名只是尊重而沒有侮辱的意思。我這就去向她道歉,請她回來。』說完即跑出去了。
『程友義已經道歉了。請你們大家留步,等他回來。我們還沒做結論呢。』李教授勸道。
林志明也走過來說﹕『文傑兄,請原諒。我們的社員有些過份,我替他們道歉。』終於,勸下了科學社的人。
紹卿追上了玉蘭,看見她流淚。小時候,她常譏笑他愛哭,這時有了報復的機會,豈肯錯過,便笑道﹕『花木蘭,初次上陣,被人說了兩句,怎麼就哭了?』
『那程友義真可惡。我再也不要見他了。』玉蘭擦乾淚,恨恨地說。
『我們回家吧。』紹卿說。
兩人走到校門口,叫了部車。正要上車,忽聽得程友義叫喊﹕『請你們等一等。』
玉蘭回頭見他遠遠地跑來,便催促車夫,說﹕『別理他,我們快走。』
友義跑到門口,車已開走。他只得沮喪地轉身返回教室。
紹卿和玉蘭回到家後不久,文康來訪,說﹕『你們走後,程友義道歉了。他還去追你們,但沒追到,所以託我和哥哥向你們表示歉意。李教授建議再開一次辯論會,以「社會改革和科技發展那個為當前要務」為題。會期訂在下個月中,大家都同意了。程友義特地邀請我們三個去參加呢。』
『我不去。』玉蘭一口拒絕。
紹卿向文康眨眨眼,拉他到一邊,悄悄地說﹕『正在氣頭上哩。現在說什麼也沒用的。等過幾天,我再和她說吧,相信她會去的。』
果然,過了幾天。玉蘭回心轉意,同意參加辯論會了。
不料,李先覺教授忽然被捕了,罪名是共產黨。消息傳出,大學生立即發動罷課,接著連中學生也響應了。
那日,紹卿,玉蘭和玉祺一起上街,參加示威遊行。隊伍來到一個廣場,已有不少人聚集在那裏,聽一位站在台上的人演說。
『咦,那台上的人,不是程友義嗎?』玉蘭說。
『正是他。我們快過去看看。』紹卿說。
程友義慷慨激昂地演講完畢,即舉臂高呼﹕『要求言論自由,停止迫害愛國人士,釋放李教授。』大眾跟著一起吶喊。
驀地,出現了一隊揮舞著木棒的武裝警察,打散人群,直衝到台上,逮捕了友義。
混亂中,玉蘭被推倒,險些遭奔逃的人群踐踏。幸而,紹卿和玉祺及時扶起她,逃出了廣場。
『玉蘭,你沒事嗎?』紹卿驚魂未定,喘著氣,問。
『我沒事。但程友義被抓走了,怎麼辦?』玉蘭著急地說。
『我們先回家再說吧。爸媽一定在為我們擔心了。』玉祺說。
在當局的鎮壓下,學生領袖被捕,學潮很快平息了。
罷課期間,紹卿一直未見到文康。返校後兩日,終於見到了。
『文康,這陣子,你躲到那裏去了?我到處找不到你。到你家,也是吃閉門羹。』紹卿一見他就抱怨。
『我的表姐,碧漪死了。我們一家人陪姨父母送她的靈柩回鄉埋葬。』文康泣道。
『什麼!』紹卿大驚。『她一個月前和我們一起吃飯,不是好好的嗎?』
『表姐一向多病。那天我們的生日宴過後,她回到家就覺得不舒服。家裏人還以為是老毛病,也沒注意。不料,她的病一下子變得沉重了,送到醫院,查出是癌症,不到兩個星期就死了。』
當晚,紹卿和玉蘭一起去蘇家慰問。文康帶領他們進了文傑的房間。室內昏暗,只見一張桌子上放著碧漪的遺像,兩旁各放了一盞小燈。
文傑呆坐在書桌前,見他們進來,起身相迎。主客相對都傷心得哽咽難言。
紹卿和玉蘭向遺像行了三鞠躬禮。
文傑請他們坐了,悲痛地說﹕『我原以為,我和碧漪的姻緣是前生定的。誰知道,我們沒有福份。』
『文傑,請你節哀自重。碧漪若泉下有知,一定不願見到你傷心的。』玉蘭說。
『是的。碧漪說她已享盡了人間的愛,勸我們不要為她悲傷。她還說,她最欣慰的,是認識了你。直到臨終時,她仍為失約的事,對你感到歉疚,一再請求我向你道歉。』文傑說。
玉蘭聽了,忍不住失聲痛哭。紹卿和文康也哭了。文傑只得反過來安慰他們。
四人靜坐了一會兒,文傑說﹕『你們大摡已經知道,李先覺教授和程友義都被捕了。原定要舉行的辯論會只得取消了。』
『文傑兄,原來你也知道他們被捕的事。你有辦法救他們嗎?』紹卿問。
『今天下午,林志明來看我,我才知道程友義被捕的消息。我無法救李教授,但或許可以幫助友義獲釋。』
『哥哥,你有什麼辦法呢?』文康問。
『你忘了我們的鄭伯伯了嗎?我想去向他求個人情。』
『是呀。公安局長鄭達是我父親的世交。他沒有兒女,所以把哥哥當成自己的兒子似的。哥哥去求他,也許他會放人的。』
『文傑兄,你可以帶我們一同去向鄭局長說情嗎?』紹卿請求說。
『好吧。我這就帶你們一同去。』文傑說。
鄭局長,五十來歲,中等身材,頭髮半禿,目光銳利,但他對待文傑一直像慈父一般。
『文傑,我聽說你的未婚妻去世了,真為你難過。你千萬要節哀自重呀。』鄭達離座親切地招呼文傑,扶著他的雙肩,說。
『謝謝鄭伯伯。』文傑不禁又悲從中來,含淚說。
『鄭伯伯,哥哥帶我們來見你,是有件緊急的事想求你。』文康迫不及待地說。
『有什麼事,你們坐下說吧。這兩位是誰?』
『他是我的同學,孟紹卿。這是他的姪女,孟玉蘭。』
『哦,原來是孟紹鵬的弟弟和千金。歡迎,歡迎,快請坐。』
『謝謝。』紹卿心中覺得奇怪,何以鄭局長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分。
大家一起坐下了。文傑開門見山地說﹕『鄭伯伯,我的一位校友,程友義,因抗議李教授被捕,自身也被捕了。學生們都很憤慨,我想請你釋放他,以免又引發學潮。』
『啊,這程友義,為他說情的人可真不少呢。今天早上,他的伯父來要求保釋他,他的老師和同學也來了不少,還有一個會說中文的美國修女也為他說情。可是,這裏不是我私人開的店鋪,我不能作主,隨便釋放犯人呀。』
『程友義沒有犯罪,不是犯人。』紹卿說。
『孟紹卿,你可不要亂說話。上回,你匿藏了一名共產黨嫌疑份子,助他逃走。我看在令兄面上,壓下了這個案子。要是你再犯,那後果不堪設想呀。』這一番話,含有威脅性。
紹卿想說侯健民不是共產黨,是被人誣告的,但又怕節外生枝,因此敢怒不敢言。
『究竟你們要關押程友義多久呢?』玉蘭問。
『他領導動亂,我們必需調查他。不過,請你們放心,只要他不是共產黨員,很快就會被釋放的。』
『調查時期,你們會虐待他嗎?』文康問。
『不會,絕對不會。既然他是你們的朋友,我會特別照顧他的。對不起,我還有些公事要辦,不奉陪了。』鄭達站起來,無疑是下逐客令了。
文傑一群人失望地走出公安局。
『唉,方才忘了請求鄭局長,讓我們去探望程友義。』玉蘭突然站住了,說。
『請別著急,我已和林志明約好,過兩天去探監。』文傑說,他顯得很疲憊。
玉蘭只好作罷,她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麼關心一個得罪過她的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