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生博士，300歲生日快樂！ ■王岫

《2009/11/10中華日報副刊》

　約翰生（ Samuel Johnson,1709-1784）是十八世紀英國著名的詩人、散文家、評論家，也因其談吐機智雋永，強勁有力，亦是一位健談家，在整個英國文學史，他的話語或名句，除莎士比亞外，可能被人引用最多了。他的好友兼傳記作家包斯威爾（ James Boswell）為他寫的《約翰生傳》（ The Life of Samuel Johnson）也是傳記文學界的經典大作。
　但就圖書館員的眼光而言，我們總是以看到他編纂的那部《英語大詞典》（ 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為優先角度；有些參考館員，更常將他的「知識分類」的一句話，拿來向一般民眾解釋甚麼是「參考工具書」。在《約翰生傳》一書裡，約翰生說：「知識有兩種：一種是我們自己通達某一事件，要不然就是我們知道如何去獲得有關那件事的資料」；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一個人的知識有兩種，一種就是我們本身就了解的事物，而其他事物，我們即使不了解，但知道如何利用工具書去了解，這也是一種知識。例如，大部份的字，我們都會讀，這是我們的知識；但有一個古字，我們不知如何唸，或是甚麼意識，如果我們知道去查《康熙字典》，這樣懂得利用工具書來解決我們原本不知的知識，其實也是我們的第二種知識。又如一位台南人對台南的地理、風景名勝、歷史古蹟……等，都因本身長期的居住或閱讀早就了解了；但一位台北人要去台南玩，他雖不知台南的街道地理，但可以事先查閱「地圖」、「旅遊手冊」、「百科全書」……等來了解台南，這也是利用各種工具書來獲得台南知識的方法，其實也是第二種知識。一個人，離開學校以後，沒有老師指導、傳授直接的知識了，這第二種懂得利用工具書而自學的知識，其實是更重要的了。
　所以，我們參考圖書館員向讀者介紹工具書的重要時，就經常引用約翰生的話。事實上，約翰生編的《英語大詞典》，本身就是畫時代的英語學習的工具書，在《牛津英語大詞典》和美國的《韋氏大詞典》等問世之前，它就已開創了良好的基礎了。
　今年 9月 18日，是約翰生三百歲誕辰紀念，他編纂詞典時於倫敦居住的房子，已改為「約翰生博士之家」，除了早已展開的各項紀念活動外，亦在 9月 13日舉辦仿約翰生那時代文人聚會風格的茶會（ tea party），同時也在 9月 18日免費開放參觀，讓民眾拿起鵝毛筆和一些古老的文具、紙張，想像兩百多年前，約翰生和他雇用的六名抄寫員，在這裡奮力編纂詞典的過程。
　約翰生出生的老家，是在斯塔福郡的利奇菲爾德，其房舍現另成立為「約翰生出生地博物館與書店」。一個人過世後，能擁有兩座紀念宅邸，就可見其歷史地位了。約翰生因家境關係，並未從牛津大學獲得學位，但其文學成就和編纂詞典的貢獻，後來牛津大學、都柏林大學都授予他法學博士的學位，故後人慣稱他約翰生博士。
　提起約翰生編這部英語詞典的源由，不得不提到當時的語言背景。原來，經過漫長的中世紀，到十八世紀，英語已逐步發展為民族語言，但約翰生發現英語雜亂無章，到處是有待解決的疑團，有些語言，意義也不夠穩定和權威（猶如現在台語文的使用，許多人各寫其文，各行其是），因此， 1746年他應一批書商之請，計畫編印一本能規範語言，釋義精當，防止俚語、行話汙染的權威性詞典。他旋及於倫敦高夫廣場（ Gough Square） 17號租下一宅邸，在此奮力編纂此開創性的語文整理大業。此宅邸，就是今天的「約翰生博士之家」，仍然保留著喬治王朝時代風格的紅磚樣式。
　經過八年半的努力，這部他稱之為「無害的苦力」之艱苦工作才完成（事實上，其間約翰生視力及聽力都受損，健康退化許多，並非無害），並於 1755年以兩卷本出版。
　這部詞典可說是世界最早的一部綜合性英語詞典，約翰生也對當時英語在拼寫、讀音和釋義方面的紊亂，做了大量的整理、歸納和勘校的工作。詞典共收 4萬 5千個字詞，但最可貴的是，約翰生的文學素養，讓他在詞典例句上大量引用文人語彙共 11萬 4千條例句，包含了莎翁、密爾頓、史威福特等上起詩人希尼，下迄王政復辟（ 1660年）之間所有文學名家作品名言，讓這部詞典，似乎不僅只是一部只供查檢的工具書，拿來當文學教科書也足足有餘了。所以，除了少數約翰生個人在釋義上的偏見（最著名的就是「燕麥」一詞，他解釋為「在英格蘭通常拿來餵馬，但在蘇格蘭，是人的主食」，這樣的釋詞，幾乎惹惱了所有蘇格蘭人）外，這部詞典，文學氛圍豐富，自然也保持英語的純正和幽雅，許多 19世紀英國作家，如珍‧奧斯汀、狄更斯等，都非常仰賴這部詞典，連詩人伯朗寧（ Robert Browing）也寫過，他準備一生以閱讀和融會貫通整部約翰生詞典為職志呢！
　到十九世紀後，西方詞典事業才大量興起並在 20世紀達到高峰，但約翰生的《英語大詞典》已為他贏得英國第一位詞典編纂家的榮譽。而這部詞典的地位，直到 20世紀初，才被後起的《牛津英語大詞典》、《韋氏詞典》系列等取代。
　可惜的是，這部詞典的原始手稿，大都已流失， 1755年初印的 2000冊，半數也都流入私人蒐藏家手中，只有大英圖書館還保存 4部，「約翰生博士之家」則有兩部，好在劍橋大學出版社，已將初印版和 1773年印行的第四版，都複製做成光碟版了，讀者或一般圖書館，仍能以透過電腦的方式，看到這部兩百多年前編印出來的開創性英語詞典，或許你會在字裡行間，想像到約翰生在閣樓裡，面對千萬詞語字條，再三吟哦，揮筆修改的樣子呢！喔，還是讓我們先向他說聲：「約翰生博士， 300歲生日快樂！」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