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讀書,還要讀好書 王岫
看報導,說張榮發先生對現在社會亂象瀕仍,道德秩序淪喪,內心充滿憂慮,所以將在九十七年一月起,創辦一份「道德」雜誌,以提升我們認為老掉牙的品德價值觀。
看到這份報導,當然非常敬佩張榮發的精神,希望他的苦心,社會和政界人士都能看得到。
這使我想到,我最近也看到一位美國的退休圖書館員伊薩森(David Isaacson),也在呼籲圖書館員應發揚道德感的提升。
圖書館的道德感,當然無關人心的醜惡或社會的亂象,伊薩森的意思是圖書館員應有高超的道德勇氣,鼓勵或推動讀者讀好書、最好的書,而不是只辦理一些閱讀活動,卻不知許多書是沒用或有害的讀物。
伊薩森的理念,和一般圖書館界的觀念有些差距。圖書館都鼓勵閱讀、借書,特別是美國圖書館協會,近年來,還發起反對對圖書做任何檢查的「查禁圖書週---提倡閱讀的自由」(Banned Books Week---Celebrating the Freedom to Read)活動,宣示任何人有讀任何書的自由,圖書館不能以任何觀點,限制任何書上架,或拒絕讀者借閱這本書。這種理念,當然是基於知識自由(Intellectual Freedom)的觀點,好處是任何書都不會在圖書館被查禁,但缺點是圖書館員逐漸變成被動起來了;他們可能想著,反正任何書都應該被閱讀,不能有任何的偏見,於是他們漸漸沒有早期圖書館員審閱、品讀書籍內容的習性了,自然也較無能力知道那本書是好書、最值得向讀者推薦的能力了。而圖書館通常也只知道,公布借閱圖書數量前十名的讀者,卻無法知道,借出去的圖書,到底對讀者的心靈產生多大的影響力呢!
伊薩森也說,圖書館員現在只認為,「閱讀」(Reading)總比不「閱讀」好,所以圖書館請來許多名人當海報代言人,通常都只宣傳著「閱讀」而已。他認為這是不具道德勇氣的消極作為,圖書館員應該建立一個更有教育意義的標準,而非只在將活動定義為單純提升讀寫能力而已。伊薩森說,他知道我們正面臨著電視和網路的挑戰,要讀者,特別是青少年或兒童讀者閱讀書本已是不容易了,還能要求他們讀甚麼經典好書嗎?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建立一個原則,鼓勵讀者不僅要閱讀,而且要有判斷力的閱讀,我們就無法繼承我們早期圖書館事業的精神。圖書館員應該不只關心讀者閱讀,還要關心他們是否讀了已出版的最好圖書,否則,有甚麼推薦或獎項圖書,如 “Notable Books Awards”或「紐伯瑞獎」(Newbery)「卡德寇特獎」(Caldecott)等,又有甚麼意義呢?
我們應該要我們的讀者讀好書,然後找出較好的書,再找出最好的書來讀。人生苦短,閱讀時間有限,圖書館員應該有勇氣向讀者說出,那些書一點都不值得閱讀,圖書館也不應為平衡館藏而大量購買不該買的書。
伊薩森說他並不是要擁護檢查制度(censorship),而是希望閱讀也能有知識的鑑識(intellectual discrimination)。圖書館員應該要有能力區別具有美學價值的情色文學和屬於垃圾讀物的色情文學之間的不同,不能一概推給知識自由而都不管;圖書館員更應該了解圖書館擁有希特勒<我的奮鬥>(Mein Kampf)一書的目的,不是要讀者學習希特勒的精神,而是要從書中了解到希特勒扭曲的人格,對人類造成的傷害;圖書館員有責任(或是有高超的道德觀)向讀者傳遞這樣的訊息。
圖書館也不應只是為了讓讀者逃避壓力或愉悅心靈而一昧購買言情小說或驚悚小說,伊薩森認為這不過是和書店競爭閱讀市場而已。他不完全同意圖書館須要以大眾化的通俗讀物來吸引讀者。圖書館不能只關心圖書的出借率,而不關心圖書的影響力。伊薩森說他在乎的是讀者讀了甚麼,而不在乎圖書館少了許多讀者,他認為圖書館員只是推動閱讀,目標是太低了,閱讀當然好過不閱讀,但能鑑識好書的讀者,是更好過不能鑑識的讀者」(Literacy is better than illiteracy,but discriminating readers are ever so much better than undiscriminating ones)的。
相信圖書館和圖書館員看了伊薩森的觀念,會感到汗流浹背,一方面在能力方面會感到力有未及的愧疚,一方面也會覺得無奈,在五花八門的聲色媒體的吸引下,要讀者閱讀文字或走進圖書館都不容易了,還想要高標準、高道德,要求讀者讀好書、最好的書,不是另人為難嗎?
但想想國內也是每年都有舉辦各種好書的評審及其它的的好書書單,以及像張榮發的發行<道德>雜誌的理念,伊薩森的想法,也不無道理呢!
更生日報副刊 97.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