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女孩還是不為所動。
他承認他喜歡這個身材削瘦的女孩是因為她有幾分姿色,某個角度看起來有點像電視上那名成天穿短裙跳熱舞的少女歌星。但是,真的,不能說是國色天香,充其量只算模樣可愛而已。
她不可能那麼遙不可及,他是這個意思。
他以為追求她很有把握。他把自己的社會條件掂算過了,大學畢業,職位普通但工作穩定,在城裡有間自己的小套房,上下班以半新機車代步。他雖然不是電影明星,身高體格都不差,高中還打過籃球校隊。
就算他不是白馬王子,她也不是白雪公主。他們只是一對可以相愛的年輕人,他思忖。他想和她在電影院的黑暗中擁吻,牽手逛街,呆在咖啡館,除了打情罵俏,其餘什麼都不做。 他想把她帶回自己的住處,參觀他的玩具收藏,全是罕見的日本機器人模型,雖是塑料卻在燈光下發出鋼鐵的光澤。還有他的漫畫書,他把大半收入都用來買這些圖畫技巧驚人的漫畫繪本。對他來說,漫畫書不是童玩書,而是藝術品。他認為,女孩會懂。那雙天真爛漫的眼眸寫盡了她的蘭質慧心。她怎麼不懂。
他渴望她懂。他不想再天天獨自騎著機車,他希望有人坐在後座用手環抱他的腰,把頭擱在他的肩膀,輕輕咬他的耳朵。
但他怎麼約,女孩就是不出來。終於,她答應了。他整個晚上興致高昂,帶她去他常去的小吃店,用機車載她滿城亂逛。她說要喝楊桃汁,他小心翼翼停好車,從皮夾仔細數出正確鈔票,買了兩杯,當他謹慎地把皮夾放回自己的褲袋,他瞧見了女孩目不轉睛地觀察他的動作,滿臉鄙夷。連這麼兩杯楊桃汁也要算錢算成這樣,她那對聰慧的眼珠子不屑地說。
不知是杯中冰塊過冰,還是夜晚的空氣過冷,他的心跟著他的手指頭都涼了。當下,女孩那張平日還算好看的臉變得平庸不堪。他真是討厭眼前這個神氣活現的女人。他恨不得她死了算了。
但她還在那裡使勁地睥睨他。熱鬧大街上,他想都不想就把手上的楊桃汁潑到女孩身上。
(蘋果日報名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