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初選,高潮迭起,先是歐巴馬這匹年輕的黑馬在愛荷華州表現亮麗,接著希拉蕊在新罕布夏州拔得頭籌,一下子,專家民調全傻了,不知道這場選戰還要怎麼打下去。
其實,歐巴馬還是希拉蕊出線,都代表了美國民眾此刻渴望一位新型態的政治領袖。若是歐巴馬角逐總統,他所象徵的時代意義當然非常明顯,黑白混血,四十六歲,他的競選主軸就是“改變“。希拉蕊一開始強調自己的經驗,輸掉了首仗,當她柔情掉淚,回到女性身分,立刻扳回一城。若由歐巴馬或希拉蕊角逐總統,都已經跳脫了以往的美國總統模子,即老成持重的白種男人,都有機會為美國開啟一個新時代;如同去年的法國大選,如果賀雅爾成為法國第一位女總統固是創舉,可是,五十二歲的匈牙利移民之子薩科奇成為第一位髮絲濃密的法國總統,依然揭示了法國政治的嶄新一頁。
改變,幾乎是許多民主社會最近大選所釋放出來的訊息,包括我們台灣。人人希望改變,因為被政黨政治、美國對伊戰爭、環保議題與國內就業等泥沼般的現狀壓得喘不氣來,而許多執政的政府幾乎毫無作為,提不出因應之道。
這種說不出也說不清的普遍焦慮心理,我個人以為是因為二十一世紀以來兩起重要事件的影響,一是九一一事件,二是中國崛起。
自紐約雙塔被炸毀後,美國帶領盟國在全球開展反恐活動,使得區域之間的宗教文化衝突加劇,石油上揚,經濟疲軟,始終尾大不掉的伊拉克戰爭更讓世人時時警覺世界仍分兩半緊張對峙,然而,這一連串因九一一而演發出來的不幸事件對全球文化卻有個正面影響,即人們因此處在一個更意識到“他者”存在的年代,無論是因為恐懼、憤怒還是好奇,九一一之後的國際局勢迫使每個人睜開眼睛看見彼此。因為他者不再停留在一個遙遠的概念,像是旅行路上見到的陌生人或國內少數移民,而是帶著不同(甚至相反)的價值觀念、與自己擁有同等的求生權力與驕傲的文化意識,平行且同時地存活於同一個太陽之下,能彼此相持也會彼此競爭,稍不注意,便互相威脅。
中國的崛起,更明確地勾勒出這張隱形的全球化網絡,畫出一張與過去不同的世界地圖。一夜之間,所有人的生活都逃不開中國製造的陰影。中國人口眾多,勞力低廉,又勤奮聰明,不過幾年光景,已經嚴重衝擊到世界各地的能源分配、勞動市場與經濟前景,而中國作為火車頭帶起了亞洲經濟的成長,使得亞洲熱錢最近成為西方衰退經濟的救兵。
因此,雖然全球局勢仍未明朗,反恐戰爭尚未結束,中國是否成功轉型成一個負責的經貿大國還有問號,每一個各自活在自家社會的地球人卻都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正目睹一個全新的年代,在這個年代裡,國際政經版圖正悄悄移動,人們對種族、國家、經濟及文化的既定見解都要重新調整,而全球暖化等環保議題讓人體認不可能再以孤立換取安全,因為自己跟傳統上遙不可及的他者其實已經是肩並肩活在同一個叫地球的屋簷下。我們都不可能再回到冷戰時代,圍堵不是策略,戰爭更不是方法,舊思惟不再適用。
人們以為他們面臨的新時代需要新思惟,因此渴望透過一個新品種的領導者找到新路子。套用歐巴馬的句子“他們說,這一天永遠不會來”,也許這一天不但來了,而且正在發生。
(2008.01.11 中國時報《觀念平台》)
註:
我原來替這篇文章取了個標題叫“變“,因為我文章的初衷是觀察到全球民主社會充滿一片希望求變的心態,我個人認為,這是因為美國對伊戰爭、中國崛起對全球化運動及全球人們生活的影響。
變,指人們想“變”的心態,也指世界的“變”。
文章在台灣立委大選前一天刊出,標題成了“人人希望改變”。不曉得為什麼,我有點默默地不喜歡這個標題。大概是因為我以為如此就消除了“變“的雙重意義(寫作者總希望文字有點不同意涵),而刊出時間又有點敏感,流於搖旗吶喊的嫌疑。雖然立委選舉已經結束,我還是要慎重地還原我原始的標題。
星期六選立委舉結果出來,有點意外又不太意外。我只是默默想,這下總統大選又更詭譎了。“國民黨全贏了不可以,民進黨不贏也不行“之類的難題逼在眼前,直到三月,台灣人民有得掙扎了。
求變是一種心態,求變的手段與過程更重要,因為那會影響“變”的結果。
天祐台灣。祝所有選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