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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社會的叢林法則:<白老虎>

2009-07-06 01:45迴響:0點閱:1603

 《白老虎》像是一部平民版的印度寶萊塢電影,語言平實,節奏明快,場景變化迅速,人物性格鮮明,而故事也頗類似肥皂劇——一心想出人頭地的貧民窟窮小子,在謀殺自己的老闆後,搖身一變成為企業新貴。總之,作者成功地寫出了一本老少咸宜又好看的小說,證明文學不一定就要艱澀、雕琢,也證明了深刻的作品,不一定得要搬弄深奧的理論不可。

 

 把《白老虎》和《貧民百萬富翁》相比,兩者同樣在寫印度貧民翻身的傳奇,但前者要合理許多,也更具有說服力,甚至還帶著反諷意味——打從小說一開始,作者就告訴讀者,八卦雜誌《謀殺週刊》每期都在講窮人殺死自己的老闆,以洩心頭之恨,但結果不是發瘋自殺,就是被警察逮捕的故事。而接下來,作者竟也如法炮製,把社會大眾潛意識之中的渴望,在小說中複製了一番,而且結局逆寫,兇手不僅沒被逮捕,還如願以償,逃脫貧窮的監牢。

 

 也因此閱讀《白老虎》,彷彿是在顛覆我們對於文學小說某些既有的認知。這是作者亞拉文‧雅迪嘉(Aravind Adiga)的處女之作,他出身於記者,擔任《時代》雜誌駐印度特派員,曾經走訪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孟加拉等地,進行深入的財經與社會報導,而這些的經歷構築成了《白老虎》一書的基礎。雅迪嘉充分發揮記者敏銳又犀利的目光,直指印度問題的核心,並且把當前的社會狀況以最為簡潔扼要的方式,歸納在讀者的面前。

 

 譬如他以寫信給中國總理溫家寶,來做為全書的貫穿,就是一個絕妙的安排。印度與中國是兩個經常被拿來相互比較的國家,正如同小說開頭所言:「確切來說,二十一世紀是屬於黃皮膚和棕皮膚的世紀。也就是你和我。」然而,這兩個國家卻又有著天壤之別:印度民主,中國獨裁;印度人有虔誠的宗教信仰,種性、階級等觀念仍然根深柢固,但中國則是無產階級翻身,而信仰也就相對淡薄許多;印度政府貪腐無能,效能不彰,中國政府則是中央集權,快速推展各種現代化的公共建設。乍看之下,中國似乎更具備跨入現代國家之林的條件,不過,印度卻也自有它獨特的生存之道。《白老虎》以面對溫家寶侃侃而談的方式,介紹印度的矛盾和奧妙之處,說:這是一個「雙面的國度」,到處充斥著一知半解、「半瓶醋」的「雙面人才」,不過,也正是這種「黑暗與光明並存」、要「正直也要詐欺」、「嘲諷的同時也要有信仰」、「既狡猾又真心」的生存哲學,才真正造就了印度的企業奇蹟。

 

 故作者一方面雖然寫出了印度可悲的陰暗面、消極面,但也從中轉化,彷彿此種正反價值並存的特質(譬如主角是一個勤奮善良的好司機,但並不代表他就不會殺了自己的老闆;老闆阿克莎是一個在美國受教育的印度富家青年,具有平等博愛等思想,但也並不代表他就不會欺壓下人),使得每一個人都矛盾地生存著,只為了在夾縫之中活下去,尋找任何一絲的可能性,印度社會踩不扁、壓不爛的、生生不息的活力,正是來源自此。《白老虎》在批判這個殘酷現象的同時,也釋放出了一股樂觀活潑的生機,它更準確地掌握住印度社會的特色:它庸俗,它腐敗,卻不黯淡;它繽紛絢爛,光怪陸離,但卻不空虛。

 

 而在雅迪嘉的觀察之下,社會主義是不可能在印度生根的,它只能以一種偽裝的型態出現,就本質而言,社會上的階級觀仍然是根深柢固,弱肉強食,除非以非常之手段,否則無產階級不可能翻身,然而當他翻身之後,又會搖身一變成為強權的共犯結構之一。階級平等,似乎永無實現的一天。階級與歧視,本來就是印度千年以來社會的基本核心,然而《白老虎》指出,過去和現在唯一的差別只在於:「過去的印度有一千個種姓和宿命,現在的種姓只有兩種:大肚子的,跟小肚子的。而且只有兩種宿命:吃,或是被吃。」

 

 「白老虎」便是在這「吃」,或「被吃」叢林法則下的勝利者。在《白老虎》中,作者經常以動物來作為某一種人的象徵,譬如老闆「鸛」和「貓鼬」、地主「烏鴉」、而僕人則是「人形蜘蛛」,而人物形象也傾向扁平化、漫畫化,譬如阿克莎的美國老婆是大胸部的「粉紅」,「白髮像刺蝟倒豎,臉頰豐滿,戴粗邊金耳環」則是「偉大的社會主義者」,「白斑病嘴唇」則是司機……。這些人物固然有簡化之嫌,不過,作者倒是成功地塑造了許多典型人物,而把當前印度情狀,淋漓盡致展現在讀者面前,如此精彩的社會寫實筆法,可說是近幾十年來罕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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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haoyh1021/archive/2009/07/06/416849.html
2009-07-06 01:45作者:郝譽翔分類:書評迴響:0點閱: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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