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稍微熟悉中國當代文學和歷史的人,便會知道劉曉波的重要性。但不知為什麼,台灣媒體對於中共逮捕劉曉波事件,似乎有些冷漠,彷彿事不關己。在這一向主張自由、民主的寶島台灣,而且正在與大陸緊密交流的今日,是否有些諷刺?
讀到楊開煌教授寫的文章「大陸的民主化邏輯」,http://udn.com/NEWS/OPINION/X1/4982073.shtml對於中共當前複雜的民主圖象,說道:「所謂社會主義民主其本質是建立在集體主義和平等價值之上,它反對建立在個體主義和自由主義價值之上的西方民主政治,所以個人主義的作為和自由化的作風,都是北京政權不能容忍的異見,我們可與中共談「民主」,但不能談自由,所以「中國民主建設白皮書」完全沒有言論、宗教自由的論述。」換言之,我們可以批判中共的缺點和弊端,但是不能傾向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因為那是西方的產物。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思維也是中共從一九四零年代「延安文藝座談」以來,針對知識份子進行鬥爭和批判的最主要立論基礎。例如王實味、胡風、丁玲、馮雪峰等一些受到「五四」思想灌溉長大的文人,正都在這種思維底下,一一遭受中共點名批判,不是被殺害、就是勞改和囚禁,而這種思維所造成的後果,也在歷史上已經清晰可見了,文革的慘劇,離今天也還不算太遠。「個人」和「集體」,是否如此勢不兩立?而國家是否假「集體」之名,進行對「個人」迫害之實,並且遂行獨裁?這種理論,在二十世紀已造成了中國知識份子無數的悲劇,但直到今天,我們似乎都還沒有對此作過清晰的思考與爬梳。把「集體」和「個人」輕易地二分,其實是一種偷懶和怠惰。而我作為一個現代文學史研究者,更深覺得這種怠惰,恐怕遺害已深,是否也造成了我們對探尋事實真相的麻木、從眾和盲目?
在五四時期,「個人」和「集體」便是不相矛盾的,魯迅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而五四留給我們最大的遺產,也正在於知識份子「個人」的良心,而這一點,與「集體」並不衝突。
長久以來,台灣在國民黨教育之下,看似強調西方民主政治中的個人自由,但究其實,沒有「集體」的基礎,這自由的根基卻是相當脆弱,反而變成了「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它人瓦上霜」的自私、狹窄和淺薄。台灣的媒體(與社會),對於全球環境的漠視,就是這種「個人自由」之下的產物。
不過,有意思的是,兩岸社會倒是有一個共通點:經濟至上,充分發揮華人的務實精神,只要能夠賺大錢,什麼都好,「個人」或「集體」全都可以擺到一邊去納涼。然而,這些年來大陸的經濟發展,是否果真能夠促使內部的民主,逐漸地產生,開花結果呢?值得我們密切觀察和省思,但基本上,我卻還是保持懷疑的。
台灣媒體這些年來,是否也因為大陸「有錢有勢」了,所以一面倒吹捧?我非常肯定大陸的某些成就:建立自己的經濟品牌,基礎建設的快速,甚至成為世界上不可忽略的強權,這些都值得敬佩。但關於文化方面,我總以為,政治的緊箍咒卻也是一把枷鎖,所以中國當前確實有優秀的小說家、作家、導演等等,但只要還活在這把緊箍咒下,思想就難免遭到某種程度的斲喪,而這不也是二十一世紀中國文人的困境嗎?相形之下,台灣所擁有的優勢,不也就清晰可見了嗎?而我們更應牢牢把握這種優勢,不要輕易地繳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