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愛吃冰淇淋。但不知為什麼,這些年來不是覺得它太甜,就是太膩,甚至還出了件糗事:我買了一桶知名品牌的冰淇淋,放在冰箱長達半年之久,最後不得不硬著頭皮吃下肚,結果卻發燒臥病在床一個禮拜。
直到最近,我發現了國父紀念館旁的Big Tom,才重拾起吃冰淇淋的樂趣。它的冰淇淋都是從美國進口,有專門的農場,乳牛吃的都是有機牧草。故Big Tom標榜的是自然、健康、純正,綿密紮實的口感,以及舒適寬敞的戶外空間,變成了我最愛去的一家店。那真的是我吃過最棒的冰淇淋了,不會過甜,也不會過膩,每口都充滿了濃濃的乳香味。
有幾次我帶學生去吃,他們公認那是最佳的約會場所。比起同類型連鎖店的濃厚資本主義氣息,Big Tom的黑白乳牛圖案,似乎更多了點人性的親切感。而我的學生們尤其喜歡店內一個阿媽級的服務員,當她身穿乳牛裝,頭綁可愛的蝴蝶結,為我們送來鐵板紅酒冰淇淋時,他們都覺得溫馨極了。
找到一家喜歡的店,真是令人感到快樂。因為隨著年齡的漸長,我的味蕾變得越來越加挑剔。我曾經與朋友在東區轉了一整個晚上,轉到頭昏,兩腳發軟,就是找不到一間適合的餐廳吃飯。要不就是顧客太吵、空間太小、有人抽煙,要不就是盤子缺角,杯子沒洗乾淨,水的味道怪怪的,或是菜色不夠新鮮。而最可怕的是,我們發現到處都是偏好重口味的青少年。
到了最後,我們只好大嘆自己老了,變得挑三揀四,而這座城市中兼重舒適、品質與健康的空間,居然少得可憐,這也使得最具有消費能力的中年族群,經常碰面時有無處可去的哀嘆。這說明了台北仍舊是一個不懂得消費的城市,而這與國民所得的多寡,並沒有必然的關連。正如大前研一《OFF學》中幽默地比較日本人和義大利人的差別:「如果是義大利人,過世時所有的儲蓄都會剛好用完。這讓我不禁感覺到,在彼此的染色體上,刻印著不同的差別。」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身體會告訴我們很多的訊息: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而什麼是垃圾?什麼又是污染?因此認識我的人,多半會驚訝於我的生活彷彿是在苦修。我沒有無謂的應酬(就像大前研一所說:「下午五點之後的燈紅酒綠是人生的浪費!」),不看偶像劇(偶爾想飆淚時才看),不愛逛街,因為那些都太花時間,又往往一無所得。而我的飲食也簡單至極,天天吃蕃茄和青菜,加工的食物譬如蜜餞、蛋糕,我吃了就會渾身不舒服。我只喝礦泉水,每天抱著evian和perrier咕嚕嚕的喝,久而久之,我可以輕易辨別出每種礦泉水的滋味。真的喔。很多人都不相信,但每種水確實味道都不同。
我也花大量的時間在游泳上。游泳幫助我的思慮安靜下來,澄澈透明。而我最喜歡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中的十五歲少年(他總是讓我想起三島由紀夫),每天到健身房去安靜的鍛鍊著自己。也因此,我著迷於潛水。在海水的無重力狀態中,全身的每一吋肢體都會變得異常的明晰、輕盈、柔軟,與大自然融合唯一,充滿了無限延展的可能。而我非常迷戀這種可以清楚掌握自己身體的感覺。
我並不是那種會鑽到街頭巷尾,尋找美食的人。我總覺得,大吃大喝會破壞自己的味蕾,增加內臟的負擔,我信奉的是:每分每秒都對自己好,聆聽身體所訴說的聲音。如此一來,我也應該可以算是一個美食主義者吧——一個置身在人造的都市之中,卻因為對品質和氣味異常敏感,故時時渴望著天然的美食主義者。 最近Big Tom要在淡水和墾丁開分店了,而且是以潛水和海洋為主題,我可以想像在海邊吃冰淇淋的快樂畫面了——唉!沒辦法,誰教我總是這麼的寵愛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