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本去年度出版的小說,可是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注意。非常可惜。我想,凡是喜歡電影的人,多少都會看過「編織的女孩」這部電影,但我覺得小說比電影更加精彩,很值得一讀。希望有更多人可以讀到這本好小說。下面就是我為小說「編織的女孩」寫過的一篇短文:
靈魂中極其單純的事物
——《編織的女孩》
十多年前,我看了電影《編織的女孩》。它講的其實是一個非常通俗的故事,甚至和瓊瑤小說差不多——在美容院裡幫客人洗頭的女孩,與大學生戀愛,進而同居,但因兩人的背景太過懸殊而分手,最後女孩抑鬱寡歡,得到厭食症,住進療養院以終。
這樣的故事大可被拍成一部煽情的通俗劇,但《編織的女孩》卻不然,它以不慍不火的鏡頭緩緩陳述著,彷彿是在帶領我們注視一則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生,而鏡頭下的人物只要一小不小,便會被生活中那密密麻麻的、看不見的細節所吞沒。於是這麼多年來,電影結尾時女主角伊莎蓓拉‧雨蓓望向鏡頭,那張無言的沒有上妝的特寫臉孔,卻一直清晰印在我的腦海。
如今我終於讀到了原著小說。老實說,我本來有些擔心,因為電影的印象太過強烈了,小說還能夠引起新鮮感嗎?不過,才讀了第一頁,就發覺我的憂慮實在多餘,小說的細膩深邃遠勝於電影,這時我也才恍然大悟,電影中那股被壓抑在事物的表面底下,不停在微微發出顫抖的難以言喻的力量,原來都是源自於小說了。而電影難免會出現戲劇化的衝突,但這本小說卻是徹頭徹尾的在描寫生活,甚至是接近殘酷的在逼視生活的真實,它要勾勒出平凡事物之中的不平凡,勾勒出隱藏在小人物臉孔下的罪惡、歉疚、恐懼、渴望、懺悔、悲憫、救贖與愛。它讓我們不禁想起了維梅爾的畫,畫中女孩正專注於日常的瑣事,然而卻閃現一種十足的悲劇美感——她與周遭的事物和諧地並存著,寧靜安詳,但生命的厚度早已默默穿透紙面浮現出來。正如作者在小說中的自白:「作者必須透過『編織的女孩』的織品,透過那織品上細細的網眼來呈現這個女孩;因為當她的手指穿梭於細微的網眼之間時,必然也已經將靈魂裡某種極其單純的東西——某種比純淨透明的露珠還要小的東西—寄託於其間了。」
《編織的女孩》正是一本如此純淨而透明的小說。這些年來,我很少因為讀小說而情緒波動,但不知為了什麼,這樣一本揭示靈魂中極其單純事物的小說,卻令我不禁落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