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goya

我陪媽媽進診間時，一個女孩也同時走出診間。

進入診間尚未坐定，赫然發現醫師還在跟一個中年婦女說話。

照理說，為了尊重病人隱私，醫師應該讓前一號的病人與其家屬離開之後，再讓下一號的病人進來。

不過，如此龐大，病人如此之多的醫院裡，要醫師堅持這原則，顯然是個奢侈。

我與媽媽對牆而立，以示尊重；然而，耳朵是關不住的，於是，醫師對前一號病人家屬的醫囑，仍然聽得一清二楚。

醫師: [ 妳女兒多一條Y染色體，簡單來講，就是她有男性性徵，也有女性性徵。]

中年婦女:[......................]

醫師:[ 簡單來講，你回去跟妳女兒說，她就是個女生；只不過，她不會有月經。]

中年婦女:[....................]

醫師:[她在學校不會被人家笑，因為同學是看不到的。不過，如果她以後談戀愛，妳要記得幫她提醒男方，如果男方想要生小孩，那麼，她是沒辦法懷孕的。 不過她現在才16歲，妳現在還不需要傷腦筋這件事。]

中年婦女:[...................(啜泣)]

醫師: [沒辦法，這種機率是六萬人才會有一個人有的。妳女兒運氣比較不好，過幾天妳帶她來做手術................]

中年婦女:[可是，她白天都要上學，手術可以以後再作嗎?...]

醫師: [...可以啊，等寒假來作也可以。好吧?] 中年婦女:................(啜泣)]

醫師:[下一位...]

輪到媽媽看診時，我的腦子亂哄哄。

陪媽媽走出醫院大門時，我忍不住問媽媽。

我:[ 妳剛才有聽到嗎?]

媽:[ 有。]

我:[ 我覺得好難過，16年前，她女兒出生時，她一定期望女兒以後能讓她抱孫。但是，現在卻讓她失望了。]

媽:[ 對啊，她一定很難過。]

我:[ 我以前很討厭月經，覺得好麻煩，剛才聽醫生那樣講，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至少，我是有生育能力的...]

媽媽微笑了。平日她總會嘆息，覺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還要連累孩子帶她看病；偶爾也會擔心女兒怎麼還不嫁。

現在，我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進捷運站。

在漫步搭車回家的路途中，體會上天給予的美好，感謝此刻還有機會珍惜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