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 crois entendre encore,
I still believe I hear
Cache sous les palmiers,
hidden beneath the palm trees
Sa voix tendre et sonore
Her voice, tender and deep
Comme un chant de ramier!
like the song of a dove
O nuit enchanteresse!
O night enchantress!
Divin ravissement!
Divine rapture
O souvenir charmant!
O Delightful memory!
Folle ivresse! doux reve!
Crazy drunkenness, Sweet Dreams!
Aux clartes des etoiles,
In the starlight,
Je crois encore la voir,
It's as if I saw her again,
Entr'ouvrir ses longs voile
Peeking beyond her long drapes,
Aux vents tiedes du soir!
To the warm evening winds,
O nuit enchanteresse!
O night enchantress!
O souvenir charmant!
O Delightful memory!
這首是比才「採珠者」歌劇中一首名曲「Je crois entendre encore」(中文以「令我無法忘懷的歌聲」作這首的曲名。)
這首曲子的旋律是猶太民謠風,哀傷的小調,非常的容易觸動情感。我看過的電影中,至少有三個國際名導在電影中以這首曲子作關鍵性的、無法以對白表達的情感。
其一是英國女導演Sally Potter的「The Man Who Cried(2000)」。(Sally Potter世出音樂、舞蹈、電影藝術名門世家,自小便有非常堅厚的藝文背景。)
那一景是到巴黎巡演的舞團、以及被徵召作臨時演員的人群們,突然在陽台外花園中,聽到大廳傳來這首男高音詠歎調,人群海海,聽者無不動容,但卻有兩人最是激動,他們就是猶太人背景的女主角,與吉普賽人男主角,男主角隨即覺查到女主角的激動,知道她應當「身份特別」,便拿手輕輕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冷靜,以免洩漏身份,而後男主角快馬離開。當這首歌出現時,電影已鋪陳希特勒、墨索里尼的侵略行動,眼見著納粹就快兵臨城下,巴黎即將不保,猶太與吉普賽都已被列入低等民族,他們的漂泊生涯,竟到了已無處可容身的境地。因此Sally Potter用這曲「Je crois entendre encore」的出現,來表達男女主角漂泊到無處可容身的心碎感。
當歌聲出現,男主角發現女主角的激動,手按她肩上提醒她,復快馬奔離,外加慢鏡頭處理,是非常容易情感過于滿溢到煽情的,幸好Sally Potter處理情感收放自如,她讓男高音詠歎調唱的輕柔含蓄,慢鏡頭出現不久也隨即鏡頭一轉,把鏡頭轉回大廳。
轉回大廳歌者身上這一幕頗有意思。因為歌者儘管以那麼輕柔的情感,唱著猶太民謠風的小調,喚起漂泊者心靈深處的悸動,讓他們在這首歌中回到了家鄉,可是,唱這首歌的人,卻徹底是個種族歧視者,是會罵猶太人是豬的卑劣人。那麼,他所唱出來的輕柔猶太民謠,只感動了別人,卻沒有感動自己?這首音樂對他到底有何心靈的意義呢?所以這運鏡一轉,饒富深思。
另一部電影是法國重量級導演Bertrand Tavernier執導的「Laissez-Passer」(2002,中文譯為「通行證」)。電影背景一樣是鋪陳已淪陷由德國統治的法國巴黎。電影從業人員約翰,已有妻子有孩子,百般斟酌,他決定進被德國接收的電影公司工作,讓家人經濟有保障,同時趁此取得德國認可的通行證。在當時,有通行證比較不容易被盤查扣押,因此他藉此證的便利,偷偷幫地下組織運送武器,而他藏武器的場所,正是經濟不虞匱乏、在鄉下安居的妻子與岳父。
當然,多半的人都會認為被佔領後,進地下組織進行反抗是最英勇的行為,屈居德國公司是懦弱不爭氣的。
因此Bertrand Tavernier安排了一景:男主角要到鄉下跟妻子會面,順便運輸幾顆手榴彈,但他得盡量避過納粹警察無時不在的搜身,於是他決定利用週六日騎腳踏車來回,他從天尚未亮即動身,直到次日黎明才騎到,休息半天,黃昏又動身騎一日一夜回巴黎,這樣德國人就不知道他離城過。
當他騎著腳踏車在公路上奔馳,就是用著這首曲子作配樂,電影一邊響著男高音詠歎調,一邊運鏡取景,讓我們看著他騎腳踏車,天色由暗轉亮再轉暗,在夜色中只見腳踏車上一盞照明燈在搖晃,這音樂與影像結合製造出來的感動是不可言喻的,一首歌,說出了在德國佔領地,一邊維繫著家庭安全,一邊就能力所及支持抗暴,那種平凡、與不平凡。
還有一部電影,是西德重量級名導Volker Schlondorff執導的「The Ninth Day」。電影描述一個已因反抗納粹在集中營受了太多苦的盧森堡神父,突然獲准有九天的假期,讓他回家休息,這不可思議的假期,其實是想導引他,利用他的辯才,勸阻盧森堡教會界對納粹的抵制與抗議。於是這個神父有著衝突與掙扎,他真的不想再回集中營,更何況納粹已說了,他若成功的勸阻盧森堡教會界放棄抗議,所有盧森堡在集中營中的神父都可獲釋,若失敗,他將回集中營跟他們一齊受更多的苦,甚至被屠殺。可是,當他跟主教談這件事時,主教說:「我怎能為了一群盧森堡神父,就簽署文件,同意納粹的種族政策、屠殺無辜?荷蘭妥協了,文件一簽,他們境內一天就被屠殺了五萬人,而且還是教會默許的。」
電影中有非常多關於「什麼是信仰中的正義」的討論,也有很多受苦的神父的掙扎。當他去見納粹時,納粹便假借不懂法文的理由,請他幫忙翻譯「Je crois entendre encore」這首歌。盧森堡跟法國文化非常有淵源,因此央請翻譯,根本就是一個引逗,神父才翻兩句,顯然有些激動,便說聽不清楚,不再翻譯下去了。
比才這首曲子是憂傷的小調,很有猶太民謠風味,也有很強的漂泊感,它跟我很喜歡的一首猶太民謠「Where is the Little Street」味道很像,我每聽,都很容易勾起感傷之情,光這首曲子已經預示了比才日後在「卡門」中的異國情調。猶太人長期漂泊遷徙,尤其在中歐或在西歐,無法避免的跟吉普賽人、西班牙人有文化融合,因此其民謠會隨地域不同有變異風貌。這首曲子因為是屬於情感徹底外露的作品,因此搭以影像,一不小心就會失之濫情,所以用它作電影配樂,未必簡單,可能一跟影像結合,立刻成為電影中最大的敗筆。我所談的這三個導演,已經都是國際名家,這三部同樣都是表達二次大戰戰亂的電影,他們分別是英國、法國、德國人,他們不約而同選用這首曲子作無法以對白描述出來的心境,各有巧思,也用的奇巧不失過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