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於音樂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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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藝術與媚俗(一)——電影「巴黎不打烊」中的藝術論

2012-03-04 14:59迴響:1點閱:12096

  Daniele Thompson於2006執導的「巴黎不打烊」(Avenue Montaigne,又名Orchestra Seats) ,透過巴黎一個女侍應生的眼,觀看充滿奢華名牌的蒙田大道。這原本很容易變成M型社會分屬兩極的人物的對立,卻因主角人物是鋼琴演奏家、藝術品收藏家、肥皂劇女演員,使探討的主題落到「藝術品味是否是時尚布爾喬亞的專利?在巴黎蒙大道上,藝術家能否忠實的作自己?」的議題上。

  

  電影中,鋼琴演奏家已出現了倦怠症,他倦怠於他四五年間的未來已被預約、倦怠於時間永遠不屬於他自己;他也倦怠於他得活在時尚布爾喬亞圈中的疲憊。他跟女侍應生說:「妳若說妳想辭職不幹,大家都會理解,但是,若我說不想幹了,沒有人能真正的理解,沒有人理解作音樂家也會疲憊。」另一次,他上場演奏前跟人抱怨:「為什麼得穿這套西裝還得打上這蝴蝶結?為什麼會有這規定?為何沒人想到要改?」在疲憊至極以後,他在演奏會上,終於當場脫了西裝領結白襯衫,只剩下內衣,然後跟大家說:「其實穿這些衣服我經常覺得很悶很熱,現在脫掉,我舒服多了!」前後敘事的邏輯,充分可看出,他厭煩的正是錢多多的時尚布爾喬亞、與時髦都會生活下緊湊忙碌的生活,也就是巴黎蒙田大道的典型紳士仕女生活。他跟女侍應生、跟妻子都說過:「為何古典音樂成為一種常人不能觸及、不能瞭解的時尚品味?我怎樣讓古典音樂進入女侍應生的生活、或醫院病重老人的生活中?」

  

  這種倦怠,使他跟經紀人有了嚴重的衝突,偏偏,他的經紀人正是他的妻子,這便使他們夫妻關係面臨嚴重的危機,也迫使他作經紀人的妻子開始思考:多年下來,如今她愛他,是因為因他而有的蒙田大道生活、還是因為他的音樂?

  

  這種藝術家和經紀人之間的張力,也出現在當紅的電視肥皂劇女演員身上。經紀人在意的是她戲中火紅的角色是怎樣的、就怎樣繼續接演戲的機會,這樣勝算比較大。可是女演員卻不想就此被定型,她希望演有挑戰性的、自己不熟練的角色,她屬意的是大導演正籌備開拍的「沙特與西蒙波娃」,她覺得在她靈魂深處,她能懂西蒙波娃,她願意為了演她,冒著失去固有觀眾的風險。

  在蒙田大道上,還有世界著名的頂級藝術品拍賣會。

  藝術品收藏家已垂垂老矣。他經驗過最美的愛情與婚姻,這愛情婚姻的紀念,就是他收藏的藝術品——布朗庫西的「吻」。這老人年輕時以開計程車起家,卻因對藝術品慧眼獨具,收藏大量曾經不被人注意的藝術品,如今這些藝術品已值天價,他家財萬貫,但是,他的唯一的兒子卻不愛藝術。收藏家忍不住捫心自問:當他死後,藝術品留給根本不愛藝術的兒子有何意義?正因為愛藝術,他不能讓藝術品變成僅只是財富的象徵,讓原本該使人得心靈自由的藝術、成為物質慾望的痂鎖。

  

  當老人決定將藝術品全數拍賣,他兒子跟他起了爭執。兒子以為父親是因為愛上了妙齡女郎,被她慫恿拍賣藝術品好取得金錢給她。  可是兒子卻發現父親對這妙齡女郎僅有的情感是:「人生總會到這麼一個時候,若想要擁有繼續熱愛生活的動力,只能用錢買。」妙齡女郎可以使老人不陷於孤單、對生活繼續有動能,但他心靈深處知道,那永難忘懷的愛情與婚姻已不可能復現。最後在拍賣會場上,不愛藝術的兒子竟然要出天價出來競標布朗庫西的「吻」,這行動終於使父子達成對藝術價值的共識——紀念他們共同想念、永難忘懷的一個女人的愛;以及當年曾經不需金錢、以愛便能擁有的生命力。

  環繞鋼琴家、女演員與藝術收藏家父子之間的,是一個相當單純的女侍應生。她到巴黎蒙田大道找工作、努力賺錢的目的,是為滿足帶她長大的外婆的願望——在巴黎蒙田大道的五星級飯店住一個晚上。這外婆已經年邁,所剩時日不多,所以從深愛外婆的女侍應生的角度看來,外婆這到巴黎蒙田大道住五星級飯店的願望,實在是個再小不過非得幫她實現不可的願望。所以從女侍應生的角色來看,她並不因居於M型社會的經濟底層,便否定了奢華,她也沒有因自己在經濟底層,便嫉恨著巴黎蒙田大道的生活,她只是毫無心計的,透過自己這幾天在蒙田大道的存在,自然點出了非常重要的一個提問:「奢華無妨,但總要有比『為奢華而追求奢華』更好的理由。」

  

  「巴黎不打烊」(Avenue Montaigne)儘管以浪漫戀情作結,因而使原本提問、省思都甚強的電影主題,流於膚淺的結尾,但這部電影終究就藝術與有錢階級時尚的模糊分界,提出若干很好的問題:為何藝術變成布爾喬亞時尚人物的高級消費,從演奏者到聽眾全都得衣冠楚楚儀表堂堂的正襟危坐?為何因愛與生命力被創作出來的藝術,一不小心就會成為一種奢華名牌的類似物?為何音樂與藝術,被鎖進演藝廳與藝廊、拍賣會,距離清純、熱愛生命、心中充滿愛的女侍應生是如此的遙遠,成為她永不可能企及的夢想?何以出自莫札特作品的「小星小星亮晶晶」在街頭朗唱之際,莫札特卻成為有一定經濟能力,能買昂貴音樂會的票的人才能賞聆的音樂?

  何時,藝術等於時尚、名牌、高級布爾喬亞的代名詞了呢?

  

  這部電影的提問,是針對著「蒙田大道」,而我,一個在台灣的小市民,卻非常喜歡在每一場音樂會演出、或每一個浩浩蕩蕩從國外將名畫運送到台灣的藝術策展展期中,不只是聆賞,也參與著展覽會場外廣場或大花園中,市民扶老攜幼的漫步、年輕人的街舞,感受著藝術被包圍在如此平易近人與生活化的氛圍中。鑑賞藝術的能力的確需要被教育被鍛鍊,但這不表示藝術就被關閉在學術的殿堂中遠離生活;在藝術教育的過程中的確需要經濟的投資,這也不表示鑑賞藝術的權力勢必只落在上層社會的階級中;最偉大的時尚—諸如二十世紀的香奈兒—背後一定有藝術,可這也未必就表示藝術跟時尚一定是等號的關係。所以電影「巴黎不打烊」是在責成藝術?責成「蒙田大道」?責成時尚名牌?責成上流社會?我想都不是。它只是參差著對比,讓我們看見藝術的最大敵人—不再有愛與真誠的藝術家與藝術鑑賞者,正是最傷害藝術的人,他們會使原本偉大的藝術,淪落成徹底的媚俗,而基於票房、形象被要求媚俗,也正是藝術家的苦痛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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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4 14:59作者:陳韻琳分類:音樂與電影的對話迴響:1點閱:12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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