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來的時候,NSO正演奏到布魯克納的最後樂篇——第九號交響曲的第三樂章,那時,全場稟息靜氣,除了音樂、只有音樂….,突然,我覺得椅下的地面開始上下震動,我立刻警覺這是地震,而且是危險性較高的上下震,警覺後的瞬間,開始轉成左右搖晃,而且立刻變成很大的地震,在音樂之外開始出現雜響,那是國家音樂廳的屋頂開始出現被擠壓似的吱嘰聲,聲響持續了有一陣子,正是這個聲響,使搖晃劇烈的地震變得更加嚇人。
我受到了驚嚇,其他人也是,大家左右看看、面面相覷,台上NSO的團員們也有人面部表情出現了不安。但是,音樂沒有停,音樂一直在繼續,根特‧赫比希繼續如常的指揮,(阿,我不相信他習慣台灣的地震,更何況這麼大的地震),但我相信他對樂團有安撫鎮定的暗示,因為樂團讓音樂繼續著,團員的表情讓我知道音樂不會停止,我相信所有聽眾都明白了,於是大家繼續聆聽,沒有人發出干擾音樂的尖叫或雜碎耳語,當地震停止後,音樂仍舊在繼續,很讓人驚嘆的是,那地震的一整個過程,樂團整體沒有亂掉、也沒有出錯,於是,地震結束後,音樂廳一如之前,除了音樂、只有音樂,彷彿地震沒有發生過。
我被根特‧赫比希與NSO深深的感動了。這大地震的過程,檢測出NSO對指揮的尊重、檢測出NSO的敬業與專業。我知道地震時是有團員著慌的,但音樂持續進行中不亂不錯,這證明出他們練習到十分十分的熟練。我也被聽眾們深深的感動了,我知道大家都被屋頂雜聲搞的很著慌,也都疑慮著是否該逃出,但大家都尊重著音樂,於是在著慌中選擇按耐。
當音樂結束時,全場爆起如雷的掌聲,掌聲如雷一如根特‧赫比希與NSO的馬勒第九,但這次這樣持續不肯停的如雷的掌聲,我相信有一部份原因是在地震那當下,NSO被檢驗出來的對音樂的尊重,他們的敬業、專業與熟練,以及他們的指揮根特‧赫比希大將之風的鎮定,這些,值得大家一直鼓掌一直鼓掌不肯停止。
近幾年,我一直感覺NSO持續進步著,越來越以我們台灣有NSO為傲,這次布魯克納第九,我更覺得驕傲了,我不只以NSO為傲,我也以台灣聽眾們為傲。音樂會結束後我在想,現場錄音若製成CD,該會在布魯克納最後一樂章之間,聽見那屋頂的嘰吱聲吧,這張CD若發行我一定要搶著買它,我要跟沒有聽現場演出的朋友們驕傲的分享,那機吱聲出現的時候,恰恰是根特‧赫比希與NSO、以及聽眾們最震撼我的時候,大地震那瞬間,在音樂廳的一切,讓我終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