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以後整體世界觀呈現出來的虛無氣氛,很容易使正經、意氣昂然、滔滔雄辯大談理想主義的人,成為一場笑話。
瘋、愚,成為一刀兩刃的劍,在賽萬提斯、伏爾泰、杜斯妥也夫斯基筆下,譏諷時代之時,也對襯一遙遙可望見的理想;但在虛無主義者當中,則用來拆毀一切信念、價值與信仰。
從這個角度來說,由Keith Fulton和Louis PepeLost聯合執導的「Lost in La Mancha」(2002,美),便十分的有意思!
這拍攝於二十一世紀初的電影,仍舊是以唐吉訶德為主題,儘管是用著類似紀錄片的形式,但主題非常有趣,它描述一個真實故事:製片兼導演Terry Gilliam,花了十年時間想拍攝一部跟唐吉訶德有關的電影,主題是「The Man Who Killed Don Quixote」。這部電影構思很特別,它透過一個我們當代的廣告企畫,不小心進入時光隧道,遇見了唐吉訶德,又殺了唐吉軻德。
廣告媒體,在我們當代是最符合時代潮流、最能掌握大眾趨勢的行業,它是消費時代的代言者,也背著「讓人類被物化的始作俑者」的黑鍋。可是唐吉軻德,卻是一個抱持理想精神、不合時宜的人物。兩者碰在一起,前者殺了後者,光聽這主題,都覺得它非常「當代」、非常「寫實」、非常「虛無」。
但有趣的是,拍攝這部電影的過程,竟有太多奇奇怪怪的變數,導致這部片子流產,包括天氣、不時飛過的飛機聲,最有趣的是,飾演唐吉軻德的演員竟因病去醫院檢查、一再拖延,最後成為這部電影流產的最主要原因;也就是說,唐吉訶德在要被殺之前,已先從電影中消失了。(多麼容易讓我們想到「夢幻騎士」(Arthur Hiller執導)與「唐吉軻德」(Orson Welles執導)的電影敘事內容阿!)
這部紀錄片所記錄下來的電影拍攝,從創始到流產,完全是個真實的過程——兩個製片兼導演,用了十年時間,想用最符合當代精神的廣告企畫,殺死遠在賽萬提斯當年文字出書就已不合時宜的唐吉訶德,卻被不可控的因素阻止,後來,他再籌措資金想拍完這部電影,卻再也無法成功。
這最貼近真實的紀錄片告訴我們,電影史中,曾有導演想追隨前人腳蹤,繼續拍攝唐吉軻德,並企圖「殺死他」,但神奇的出現太多意料之外、人力無法阻擋的抗因,造成唐吉訶德最終沒有被殺死,他與他的精神終於不得不繼續存在。就算是場意外吧!這意外,不是很引人深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