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恰值忙碌的高峰,已經略嫌滿檔的課程與演講之外,再友情贊助了三場活動,復進音響室趕了一張有聲書....以致思路中斷,所以在這裡得跟定期到我專欄索文的網友們道個歉,其實,談著「無法再現的音場」,是為引出「當自然走進音響室」一系列,結果一停兩週,只好煩勞大家再「接上線」。^ ^
如何把在大自然當中的怡情悅性,變成可以在音響室中享受?
如果將大自然中原本是屬於「視覺」與「聽覺」的雙重享受,複製一般的植入音響室,放棄了視覺、只剩下聽覺,這樣的移植,就只是一種削減、不可能是一種豐富。
德布西在一九一一年的談話錄中說:「有誰知道創作音樂的祕密呢?無論是大海的聲音,海洋與天空相隔的曲線,飄過樹葉的風,抑或小鳥的囀聲,這一切都在我心中帶來多樣的印象。在這些思想的意象中,會有一個記憶突然出其不意地出現,然後轉換成音樂向我們傳來,這就是隱藏在我們自己心中的和聲。」
德布西這一段談話,具體而微的說出了音樂家的天賦異秉,他們有辦法將視覺與聽覺的經驗,轉變成抽象的音樂;這種轉變,絕不是錄音機式的複製,因為當我們置身在大自然當中,總是視覺優先於聽覺、甚至是視覺攻佔了聽覺的,可是透過音樂家的記憶、思考與想像,再翻譯成音樂語言之後,已經是純然聽覺的,而這樣的聽覺,卻很神奇的能不斷呼喚我們視覺的記憶。
德布西的「海」,就是這樣一部經典的作品。這首管弦樂名曲能透過純聽覺呼喚出我們對海的印象,他是用了非常嚴謹又充滿創意的樂器組合,以營造出一種海的色彩,譬如說,銅鑼的敲響或者是銅管點狀的渲染,總是給人一種白浪花翻騰亮麗的感覺。此外,為了營造海風從不同方位吹來、又有著不同的風速,造成波浪交織的感覺,甚至是那種視覺聽覺觸感一齊營造出風與海浪彷彿在彼此競逐,德布希為了將這經驗轉化成抽象的音樂,還巧妙的使用了複節奏法。
於是複節奏造成的非規則性的運動、以及創意使用樂器搭配造成的色彩感,使「海」的印象,透過聆聽,竟歷歷再現於我們的眼前。最奇妙的是,這種聆聽的感動,還會提醒我們當我們面對大海時不曾注意到的事物,讓我們有一種想要回到大海面前重新觀察、重新體驗的衝動。
企圖將海洋巧妙轉進音樂中的,當然不只有德布西。
林姆斯基(Rimsky-Korsakov 1844-1908)的「天方夜譚」(Scheherazade),在「海洋與辛巴達的船」這第一樂章中,是使用「國王」、「辛巴達」旋律主題的變形,或以音階大跳動的旋律滑行來營造大波浪感、或以細碎音符綿延的滑行來營造細浪。
無獨有偶,理查史特勞斯的「唐吉軻德」交響詩中,唐吉軻德與桑丘在河中划船,一樣是用這兩人的旋律主題變形,以主題對位的方式,表現著來自不同方向、以不同律動交會的多重波浪,並以法國號層層推進的節奏,模擬積極划槳的躁動感。
我們總說,畫家用他們特殊的觀看方式,幫助我們對早已再熟悉不過的事物,有全新的理解;誰曉得音樂家竟能將觀看轉換成抽象的音樂,幫助我們透過「聆聽」、重新用不同的角度「觀看」呢!想到這裡,就覺得這些個偉大的音樂家實在是很神奇。
您在音響室聆聽海的經驗為何?期待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