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布蘭登堡協奏曲第二號,當直笛跟雙簧管齊出時,不僅旋律美、音色更是美到讓我心酸,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營造出這種音色的感動,需要有個器樂研究已達顛峰的巴哈,需要好的弦樂組群,需要好的小號、直笛、雙簧管與小提琴樂手,還需要有好的錄音、能準確呈現音質的音響、與搭配得宜的音場空間。
但是在這兒呢?威登堡的街頭。
或在這兒呢?來比錫的街頭。
威登堡那三把銅管,在街頭顯得音色中空,單薄了些,像三隻分開的指頭,岔出去了無法渾融,直到了來比錫,五把銅管組合,多把小號與法國號,外加各銅管器樂手所站的位置更仔細的搭襯調配過,那中空單薄之處便被填滿了,器樂搭配的音色講究,由此可小窺一般。因此在來比錫街頭,五重奏一出,我隔好幾條街都聽見了,好聽得不得了,忍不住脫隊到他們面前仔細聆聽。
然後才知道他們來自聖彼得堡,與我因緣際會的在來比錫相遇,他們演奏、我聆聽,日後大概再難同人同地的複製這充滿魅力的片刻時間。
這人的笛子吹的好得不得了。亮麗的音色一如滑順來去,像天梯、像彩虹。看他面前的行頭,還真像要去哪兒運動遊玩,經過街角,順性坐下來吹吹的模樣。
來比錫街頭真的隨處可見樂手,走走便遇見。這盛況,以前到另一音樂城維也納時也驚豔過。在維也納音樂學院附近的街頭,甚至有研發樂器的大學生在那兒展示樂器、示範表演給我們看,只是不准拍照。而來比錫與維也納最不同之處,就是樂手雖一般的隨處可見,但在來比錫特別容易聽到巴哈,這城以巴哈為傲。巨人雕像依舊巍峨,街頭巷尾的樂手,將城市空間灑滿巴哈的音符。
在音樂城裡,竟會生出音響室是無奈之下的次級空間之嘆,因為,當音符在城裡飄逸,各種因緣際會便營造出一種極其特別的聆聽空間,它有著一種連孩童都能親近的音樂魅力,是音響室無法企及的理想。於是它成為一個無法複製的音場——只因為人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