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到達農訓中心抽完簽得知自己將以「電腦資訊及行政類」外交替代役的身分派駐到史瓦濟蘭的那一刻開始,我不禁一直在思考,企管背景出身的我究竟能為我們駐外技術團帶來多少效益?如果和其他類別比較,我們不像醫療組有專業的醫療知識能實際進行醫療援外工作,也不像農業組能發揮所長切入參與農技合作計畫,而我究竟能做些什麼呢?我疑惑地告訴自己,或許到了駐地技術團之後,自然就會找到答案了。
抵達史國後,配合團部上班時間,早上七點量氣溫溼度、上網收發公文、處理團長交辦的文件修改打字工作、影印文件、處理公文、出差到首都大使館幫忙維修電腦、團部或僑界舉辦活動時從旁幫忙、幫忙技師們舉辦觀摩會、田間推廣照相紀錄。在MSN上,台灣的朋友們總是好奇地詢問:「你在史瓦濟蘭都做些什麼?會和黑人有很多接觸嗎?是不是像連家恩一樣到處去幫忙?需不需要我們幫忙收集舊衣服?」。我總是給他們一個笑臉符號當作我的回答。
我想,醫療類役男的感受是很立即的,用不同的語言,他們在與病人的互動之間,查覺了病情,也感受到了藏在病情之下無可奈何的生活感嘆及社會文化;農技類役男的感受就像照顧植物一樣,必須依照四時給予不同的照顧及投入,要經過些許時間的累積,感受才會跟著結實累累的豐收,點點滴滴浮上心頭;然而行政類役男的感受卻是很難體現,往往被繁忙的會計、文書、支援等等業務漸漸地磨掉了初來時的憧憬及理想,如果沒有一個開放及熱情的態度來支持自己走下去,那麼外交替代役只會成為到另外一個地方,做和台灣一樣工作的當兵歲月。
去年三月間,團部的會計工作因為某些因素使然,換人做做看,本來負責兼職出納的技師轉為兼職作會計,因為剛接手的關係,一切都在摸索學習,所以月底作帳時總是看著他辦公室的燈亮到十點多、十一點,隔天早上五點起床竟然看到他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帳作不出來睡不著,在床上翻來翻去忽然想到某個地方出了問題,三點就爬起來抓帳了!」技師掛著大大的黑眼圈如是跟我說。
還記得和這位技師一起參加田間推廣時,每位農民看到他似乎看到至親好友般熱切地打著招呼,大家開心地和他在田裡學著種植甘藷,當他說著簡單土語時每個人驚奇地拍手大笑,彷彿大家是在參加一場家族聚會,又溫馨,又感動。忽然,有個念頭觸動了心頭:「如果我能幫大家多分擔一點團部的工作,那麼技師們不就可以無後顧之憂的把他們的心思多花在推廣工作或是幫助史國人民上面了嗎?」從那時候開始,我又成為了會計收據掃描手、出納帳務打字手、表格製作手、報告輸入手,以及其他不知名的XXYY手!
或許你會覺得那不就是幫忙打字上網修電腦,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是如果你看過技師用電腦寫報告時是用滑鼠點選螢幕上注音輸入法所附的「注音符號鍵盤視窗」,一個一個字的把注音點選出來,有時候還會因為想要打「發」,但是不管輸入幾百次「ㄏ」、「ㄨ」、「ㄚ」,就是跑不出「發」這個字而花費了半個小時來槌桌子;或者是Word工作列底下的符號表不見了,以為是電腦中毒,呼天搶地地彷彿發生危及到兩國外交關係的緊急事件,火速來電請求支援,然後在我坐了半個小時的車程抵達後,只花了30秒就解決的情況;又或者是清晨5點團長敲門叫醒我,因為他收到Email卻不知道要怎麼打開附件而讓他因此忙了半個多小時。你或許就能感受到,很多在我們看來的芝麻小事,但對於平均年齡50歲以上的技師們,便可成為足以讓他們眼冒金星,口吐白沫的危機。
「奇怪怎麼每次你來之後電腦就變乖了?」、「要是沒有你們這些小朋友,我們這些老頭子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哎呀,有你們在真好!」。看到技師們臉上的笑容,不但讓我慢慢有了成就感,更讓我找到自己的定位。還記得返台休假後回到史瓦濟蘭,一下飛機團長就跟我說:「阿笨我真的很想念你,多希望你能早一點回來幫忙呀!」,聽完後我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然而團長眼神中的信任及期待,卻也讓我了解到我這小螺絲釘的重要性。
我想,我們真的是又幸福又幸運的一群,在生命的精華時刻,有機會可以在異國的土地上,燃燒我們的年輕及衝勁,努力地發光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