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Tea Road高地上的一戶小農家,農戶用木籬笆圍起了屬於他們的家園,籬笆裡有著三間史瓦濟蘭最普遍的圓形磚造房子,房子的屋頂結構是由木材組成,再舖上一層層蘆葦及稻草。院子裡,飼養的雞隻在泥土地上四處奔走,農具堆放在籬笆的角落,因為泥土飛揚的關係,房舍、農具、雞隻、倉庫,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灰灰的,彷彿蒙上了層洗不淨的塵埃。
房舍內沒有燈光,站在門口往內望去,透著從背後照射進來的光線,可以看到屋內東西散亂一地,成堆的衣服、被子、床、椅子、小朋友的課本,小朋友養的小貓咪舔著碗裡的食物。屋裡潮濕的空氣透了過來,霉腐的氣味頓時衝上鼻端,我不經往後退了一步。
屋子裡面的黑人小朋友看到我們來了,衝出屋子在我們四周跑來跑去,興奮地用土語相互交談,有一個害羞的小朋友怕生不敢過來,只敢站在磚牆旁,遠遠地睜大眼睛望著我們。團長拿著從車裡帶來的糖果,一顆一顆發給在我們身旁的小朋友,旁邊的大人也跟著小朋友,開心地拿走糖果,放在嘴巴裡面品嚐那酸酸甜甜的滋味。
我拿著相機幫他們拍照,當看到相機出現他們的照片時,小朋友開心的又叫又跳,並用力地抓著我拿相機的手,像是上帝給予他們莫大的恩賜,激動地想分享給所有人看。他們興奮的笑鬧聲包圍著我,我心裡卻湧起陣陣地恐懼,恐懼看到他們眼裡那再也單純不過的純真,恐懼看到那毫無保留的笑顏,以及隱藏在純真笑顏背後那羨慕的眼神--冀望被給予的眼神。

忘記受訓時哪一個講師告訴過我們:「在非洲,你不再是黃種人;在黑人的眼中,你便是白種人!」,那時,我不懂什麼是被當成白人看的眼神,我不懂什麼是被當成白種人的感覺,那真的會有什麼差異嗎?我問我自己。然而,當踏進史瓦濟蘭機場,當和技師們一起進城採買,當每次每次看著窗外黑人的眼神,黝黑的臉龐上那白亮亮的眼睛,帶了點疑惑、羨慕、害怕、冀望、忌妒、隔閡、疲憊。我想,我大概懂了吧!
再往後農戶後方望去,是一大片的玉米田,時節已經進入了即將可以採收的季節,兩、三公頃的田裡玉米的高度已經長到快一個人高,團長說:「你不要小看他們,他們在這裡,已經可以算是中級的有錢人了!」。高地上的大風吹進我的領口,我打了個冷顫,烏雲已經佈滿了整個山頭,四周也落起點點雨滴,我們趕在大雨來臨前跑回座車。
車子啟動準備回程,我打開車窗,望向遠方,農戶的騷動已經平息,只剩牆邊害羞的小朋友,還在張大眼睛望著,看著我們,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