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大雷雨來臨的那天,通常會有前兆可循。當天上午,空氣中的濕氣彷彿被太陽榨乾,眼前所見的一切都開始逐漸失真,綠草地瑟縮起來發出哀嚎,白水泥地上扭曲的熱空氣喊著乾渴。整個人會因為燥熱而猛流汗,當然白開水也會一杯接著一杯地灌,撐不到中午,便已經開始昏昏欲睡。
午後,遠遠地山邊傳來幾聲悶雷,雷聲越來越近,忽然而至地閃電會讓人大吃一驚,往外一看才發覺,整個Matsapha早已被厚黑的雲層給包圍。趕在雷雨來臨之前得要把所有的電器插頭拔掉,團長辦公室的電腦插頭、數據機上的電話線、電視插頭、UPS電源插頭、筆記型電腦電源插頭,如果動作不快,等會打雷時電壓忽然激增,電器便會因此燒壞(註一)。
窗外,毫不吝嗇的大雨嘩啦啦打在窗旁,屋簷滴答滴答連續不停的流水沒有秩序、毫無規則落到地面,打雷的隆隆聲、閃電不時的明亮閃光,閉上眼睛,似乎漂浮在毫無聲響的透明空間,無意識地四處漂蕩,半透明的身體旁還有一團團白濛濛的雨滴聲、雷鳴聲、流水聲,輕飄飄懸浮左右,伸出手,擾亂了它們的軌跡,加速地四處逃逸。
雷雨帶來的停電總不令人意外,無聲的黑暗瞬間地吞噬了整個寢室,這時候,我喜歡拿起我的吉他,唱著熟悉卻又遙遠的營隊歌曲。
霧起時 我在你的懷中 霧散後 卻又是一場空
曾經在擁有過 許多追憶之後 只剩下湖靜山空
離別時 我還是想念 分開後 卻又不斷思念
那一個 在千萬人中 也不會錯認的背影
雖然回憶只是一篇篇無法實現的謊言
陣陣纏綿盡是化不開的緣
我卻忘不了 忘不了
忘不了那段如詩的往事
一遍又一遍高聲地唱著,讓歌聲在黑暗中尋找出口,透到滂沱的大雨空隙中,消失在無盡的聲響裡。在非洲的大雨中,我想起我的年輕記憶,同時,也記錄下另外一段,又將被久久回憶的印記。
(註一) 快退伍時的某場大雷雨,因為鐵齒地相信自己應該不會那麼倒楣,雷雨來臨時,還在開心地上著網。猛然一個大雷,造成了停電不說,桌前也冒出了火花,整台筆記型電腦自此罷工。回台灣送去維修時,服務站的工程師聽到我電腦罷工的理由是:「被雷打到!」,那時候他臉上那種「裝孝維」的表情,到現在我仍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