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上天要我牢牢記住這最後一段在非洲大陸的日子,從一個星期前開始,身體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產生了過敏反應。剛開始是零星的紅腫斑點出現,慢慢地整個身體開始發癢起來,最近更是變本加厲,整個身體、手部及大腿都出現了密集的小紅腫,一粒一粒地,從皮膚裡冒了出來。白天如果忙著工作不去注意,偶爾的搔癢倒是還可以忍受,但一到夜晚的睡眠時間,整個身體,有如野火燎原一般,搔癢感四處肆虐,恨不得要把自己剝下一層皮才會平息。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再過十幾天就要回台灣,撐一撐就過去了,回台灣,會和你說中文的醫生滿街都是,再撐撐吧!──然而,一直到晚上因為全身搔癢自己抓到醒過來,晚上睡不到三四個小時的情況發生,才發現這已經不是「再撐撐」就可以解決的。隔天,一早就拜託技師帶我到黑人醫院去看病。
在等著就診前,我和技師兩人站在醫院門口聊起天來,他有感而發地(當天技師到底觸動了心裡哪根弦,這麼地跟我博感情起來,我到現在還是參透不出個道理來)跟我聊起了結婚的種種,從他27歲起結婚十多年到現在育有兩個小孩,怎麼個選擇老婆,怎麼個和技師媽媽心有靈犀地鄉隔著萬里維繫婚姻生活,怎麼個規劃感情週期,怎麼個吵架,怎麼個經營家庭。
「不管怎麼樣,要找到一個能真正會在你身邊陪你走下去的人。」技師總結了一生的精華告訴了我。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彷彿自己錯身在煙霧飄邈的場景裡,身上背著寶劍,離別前歸隱多年的師父緩緩地、戲劇性地拿出三則救命錦囊握在我的手裡。
「徒弟,此行前方路途險峻,萬事切記小心為上。」他握緊我的雙手。
「師父,弟子必不負師命取回屠龍刀。」說完縱身一跳,翻出個十萬八千里。
金毛獅王還沒有抓到,思緒倒還是先回到了現實世界裡──「結婚」這兩個字聽起來,像是幾百年前背過的某個英文單字,似乎很熟悉,但卻又那麼地遙遠。想起一回台灣就會有三顆紅色炸彈等著,把自己置身於婚姻人肉市場中的證據又放大了五百八十六倍;但又想起一退伍,自己仍是個什麼都沒有的Nothing,想起未來漫長的博士班之路,真不禁令人汗涔涔而淚潸潸。
即將回到現實世界裡,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切,彷彿都失去了現實感。感情世界,人際關係,又得重新再拿出皮尺來,小心地丈量。走過了這一段歲月,或許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沉澱收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