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像可以有著這樣的夜晚。
關掉亮了一整天的日光燈,只留下一盞桌前黃鵝色的鹵素燈,放著Getz & Gilberto的CD,一口口啜著剛剛調成的Gin Tonic,慢慢地讀著「教父」。等待雙頰因微微的酒氣逐漸泛紅起來,讓整個人融化在以帕內馬姑娘的歌聲裡。
很難想像有這樣一個國家。
剛從愛滋病鬼門關逃回來的團部女秘書,下了班之後還是用著她的女高音,看著合唱譜,一首一首練唱著不知名的聖歌。昨天,她才正用團部上課用的白板,畫了她夢幻中的房子,詳細地告訴我哪一間將會是她的客廳,那一間將會是她的臥室,其中還清楚標明了每個窗戶的樣式代號。
很難想像可以有著這樣的心情。
上了年紀的叔叔伯伯們,明裡暗去互相較勁,爭著資源爭著名份,有時候卻忘卻了他們駐外的初衷。坐在窗前看著對面辦公室天天上演著赤裸裸的官場現形記,而我只是再泡杯熱咖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很難想像會有這樣子的房間擺飾。
書桌上放著一顆純白色的鴕鳥蛋,上面用著細細的黑色線條畫了隻在草原上行走的大象。窗外黃昏的餘暉照了過來,彷彿它正走向暮光,影子拉的長長的;房間的另一邊,長頸鹿守候在書架旁,一男一女的小黑人木雕蹲在它的身旁陪它,書架裡是「蘇菲的世界」、「在世界的中心呼喚愛情」、「白色巨塔」、「達文西密碼」、「援外的世界潮流」以及駱以軍的「我們」。
很難想像會有這樣一個女孩子。
從美國愛荷華州剛畢業的大學女生,參加美國和平工作團來到非洲。一個人住在離最近超級市場開車需要15分鐘的當地黑人家庭裡,從無到有,適應環境,構思所有工作內容到親自執行計劃,每個月支領剛好足夠開銷的生活費,而她最希望的是在兩年內,盡她所能地減低愛滋病對這個國家所遭受的傷害。
很難想像會有這樣一段歲月。
在這離家萬里的非洲大陸,細細品嚐生離死別,點滴體會人情冷暖。從出發的那一刻,就注定寫下不同的人生。我準備把一個個的故事放在心裡,慢慢地沉澱、發酵。等到那一天,欣喜地揭開記憶的心扉,微笑的臉上會帶著些許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