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都在說，零分就可以上大學。其實，去年的18分和零分相去也不遠了，分數本來就是相對的，比較的，沒有絕對的意義，當全班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考不及格時(這是我教書最近一、兩年的常態)，通常老師就得設法把大家的分數都調高。也許很快的，零分(的程度)不但可以進大學，還有獎學金可拿，還可以進研究所，拿博士學位也說不定。

    大學已經多到要當街拉學生，奇怪的是，升學壓力並沒有解除，中小學生據說睡眠越來越少，書包越來越重，要擠進明星高中越來越難，這又是怎麼回事？也許因為自己沒有小孩，我始終搞不清楚，現在的小孩因為少子化，從小三千寵愛集一身，幼稚園就開始學英語，上一堆補習班才藝班，書包像出國那樣用拖的，家境好的，寒暑假還要出國遊學，普通人家也要上夏令營和才藝班，學習條件和學習投資都比我當小孩時優越太多了，但是，為什麼整體素質卻每況愈下？

　我當年沒唸幼稚園，沒上過補習班，沒人教做功課，從頭到尾放牛吃草孤軍奮鬥，輕鬆考上明星高中，我不相信這是因為現在的小孩都比我笨，那麼只有兩個可能原因，一個是當年的學校比較好，老師教得比較紮實；另一個原因是，現在的小孩因為輔助太多，外務太多，反而害了他們，過度呵護導致本身缺乏學習動力(反正考零分也有父母擦屁股啊！)，卻又被迫什麼都要學，結果什麼都學假的。

    是的，什麼都學假的，從小學到大學，這才是問題。教育泡沫化的問題比文憑泡沫化還要嚴重得多。因為，當文憑像貨幣一樣不斷貶值時，某種程度的市場機制還是存在的，例如去年考18分的學生最後就因為覺得丟臉而沒有進大學，當某些文憑被認為一文不值時，市場自然就會進行淘汰。但是全面性的「教育通膨」，導致絕大部分的文憑變壁紙，受害的是整個社會，當然還包括所有學生。所以，零分可以進大學不是問題，零分也可以出大學，進研究所，才是真正問題，更糟的是，台灣人在面對這種不斷惡化的「教育通膨」時，竟然就好像碰上全球停滯性通膨一樣，人人無力，個個無辜。不過，教育通膨對有錢人影響也不大，因為他們可以選擇把小孩送到國外唸書。

    談到零分，前幾天有一位大學老師在聯合報的投書，反映了一位認真想教好學生的老師的無力。因為該報的文章無法連結引用，全文剪貼如下：

零分的真相…出席率零

唐山仁╱大學兼任講師（台北市）

我在一所國立大學兼課教了近三十年了，這所學校的「規格」由專科經學院向上提升到到大學，而學生的品質卻似乎由專科向下沉淪到國中。看了這幾天有關零分上大學的報導，站在老師的立場，我想說說話。

由於我的課程相當專業，我擔心學生的基礎知識差距很大，每學期開始時，我都會做一次基礎測驗，一方面用以決定我要從哪裡開始教？怎麼教？另一方面也做為考成的個別基礎點。易言之，我總是從學生聽得懂的地方開始講，然後用個別測驗的方法給學生打成績。

然而，幾年前開始，不只學生素質迅速滑落，到課率更是一年不如一年。儘管三十人的課，誰到誰沒到一目了然，我一直堅持不點名。

可是到了去年，我開始忍無可忍了，不只學生平均到課率不到一半，有些學生我甚至從來沒見過。於是我透過同學和助教轉告這些同學：學期成績可以「關說」，關說人的身分依次可以為雙親（付學費的人）、兄弟姐妺、其他科目的老師、成績過關的同學，如果實在找不到人，自己也可以為自己關說，我希望能透過對談探索出一些真相。

結果是：最後一堂課結束時，一位從未謀面的同學攔住我，告訴我他對我的課全然沒有興趣，希望我能給他過關。這學生的舉動和理由真的會令人火冒三丈，一節課都沒上過，怎能說沒興趣？但我還是很禮貌的問；你對哪一門課有興趣？他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個學生毫無疑問地我給他零分。

第二天，我接到一位也是全然沒印象的學生阿嬤的電話，她說孫女很乖巧又孝順，每天都在夜市攤子幫父母到深夜，每天睡到中午還不忍心叫她起床等等。我告訴阿嬤說：我可以暫時先讓她孫女過關，但下個學期一開始，務必請她孫女來學校見我。

學期開始，我預期這位學生會來見我，除了想給她一些自習補救的作業外，並且希望藉機告訴她，如果妳真的關心妳的父母和家庭，妳一定要設法改變現狀，只憑一張大學文憑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的。結果這位學生到現在我還是沒見過；我不後悔給了這位學生六十分，因為與其他若干同學相較，她以及她的家人至少還關心分數。

這其他若干同學，大約是七、八人吧，不只從來不上課，我請助教分別與他們聯繫，希望給我一些訊息，就算給個十分二十分的成績，我總要確定這些學生是存在的，結果意外的是，這些學生依然音訊杳無，於是我只能全部給予零分，它佔修課人數的四分之一以上，這就是零分的真相。

我不相信這只是我的個人境遇，因為我任教的還是國立的，其他學校我真的不敢想。我也寧願相信好學生仍然是存在的，更有許多學生程度超過老師，可是我仍不禁要問：我們真的找不出一種篩選的方法，篩選學生也篩選老師和學校以減少資源浪費嗎？
【2008/07/24聯合報】@ http://udn.com/

其實， 大學裡的「幽靈人口」現象存在已久，國立私立大學皆然，大班課程更多，有些「失蹤人口」考試時還會出現，以致考試時總是人口暴增，有些人根本神龍不見首尾，這些人我猜有的只是選錯課，有的是學分夠了，過不過都不在乎，有的可能想休學轉學，還有更多的人只是什麼都無所謂，能混則混，混不下去再說，碰到好康的老師普度眾生，幽靈人口莫名其妙過關甚至得高分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這學期有個學生很特別，她因為缺課太多，錯過考試後又不斷想方設法要求補考，過程反而像是對我的一場震撼教育。詳情下回分解。

延伸閱讀：自殺．補習．種樹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glenda/archive/2005/11/28/274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