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洪蘭批判台大學生的「上課吃泡麵啃雞腿」事件後，台大哲學系教授林火旺最近的「吃飽等死」說又成為媒體和各方論戰的焦點。由於「台大學生吃飽等死」就像「台大學生上課吃泡麵啃雞腿」那樣地具有鮮活的反差效果，而洪蘭和林火旺又同屬知名度和社會參與度甚高的學者，媒體立刻把焦點集中在「台大教授批判台大學生吃飽等死」，於是照例又引發台大人一番「一桿子打翻一船人」，莫名其妙挨批的不平之鳴。

 不過，我讀到聯合報那篇報導時，從頭到尾都不覺得林火旺是針對台大學生在指責，他不過是在說明「人生除了吃飽等死，還有道德與利他的責任」這樣一個哲學概念而已啊！我們在演講或老師在上課時常會拿周遭的人與事來做例子，林火旺自然也會拿他上課時告訴學生的一些經驗來做說明，但是放到一條兩分鐘的二手山寨電視「新」聞裡，演講裡的哲學概念整個不見了，只剩下「台大名嘴教授批台大學生吃飽等死」的衝突與反差等媒體效果，以及接踵而來的各方口水。

 在這樣一個「口水比意義值錢」、「畫面比文字好賣」、「有衝突就有賣點」的時代，斷章取義幾乎變成新聞常態。儘管林火旺在號稱有「平衡報導」的電視新聞裡已經澄清自己的原意，隔天又發表了一整篇文章說明自己原本要闡述的哲學概念，大部分人顯然還是只記得他批判「台大學生吃飽等死」，並且有不少人順便反過來批判他「自己也是台大教授，台大學生吃飽等死你沒責任嗎？」真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啊！

 這個例子使我想起前一陣子也是喧騰一時的「Ａ咖對Ｃ咖」說。我還來不及看到那則頭版獨家新聞，據說那新聞就已經從電子報資料庫中被移除了。

 什麼樣的話語代表什麼樣的意義，往往必須和說話時的情境連結，所以負責任的新聞報導應該提供這種「說話情境」的描述，但是這在目前台灣這種「口水衝突就是王道」的新聞環境中顯然被認為是多餘的。從新聞價值來判斷，如果有陸委會官員在公開場合說連宋爭相請陳雲林吃飯是「Ａ咖對Ｃ咖」，那麼這位白目到極點的官員顯然根本不適任陸委會官員，所以這是新聞沒錯。但是，我們至今不知道這位官員是誰，卻已經搞到中時總編輯據說因此下台了。

 當過記者的人都不難猜想，這種沒名沒姓的「陸委會官員說」之新聞，來源極可能是記者在陸委會跑新聞時，東聊西問，於是某官員一時打開話篋子，又為了讓言詞生動，就用了時下流行的「Ａ咖、Ｃ咖」等用語來加強語氣。而記者在稿量壓力下，回去就將它寫了出來，當然又為了「保護新聞來源」沒有寫出官員姓名。但是因為這個「Ａ咖對Ｃ咖」的生動反差既觸及傳統政治新聞的衝突話題，完全符合台灣政治新聞的口水和嗜血屬性，又是獨家，於是就變成頭版頭條新聞了。

 如果是前小記者我聽到官員私下這樣講，會不會把它寫出來？坦白說，我根本不認為這種官員私下胡扯亂彈的口水意見應該寫出來，也不認為那是值得寫的新聞，不過如果那天實在無米可炊，也很難說啦！所以，像我這種小記者正是長官眼中「企圖心不夠」，甚至有「吃飽等死」嫌疑的記者，只好自行提早除役，退出江湖啦！

 至於前中時總編輯夏珍是否因此惹惱老共這個大咖，又因此使得在中國經商致富的報老闆下不了台，於是下台？這當然是個「很難證實卻很合邏輯」的推論。夏珍錯了嗎？這是整個台灣新聞環境與新聞品味的問題，在這個「口水比事實賣錢」的時代，從「Ａ咖對Ｃ咖」說確實也像「台大生吃飽等死」那樣，創造了一波的口水與流行來看，這個新聞判斷也不能說是全沒道理的。可以確定的是，Ａ咖政治記者出身的夏珍絕非那種「吃飽等死」的總編輯，而那些有權力決定她下不下台的人，新聞專業或新聞品味也絕對不會比她高明，所以她顯然不是因為新聞專業或新聞品味問題而下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