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誠實變成瀕臨絕種的品格時,單純的誠實,會有一種感動人的力量。
大約一年多以前,某日傍晚我開車回家途中,突然有人從後頭「砰」一下撞上我的車屁股。我以為是一輛從後方超車呼嘯而過的汽車幹的,於是猛按喇叭示意對方停下,沒想到那車理也不理繼續往前直奔。正當我氣得七竅生煙時,一名騎機車的中年男子滿臉歉意地敲敲我的車窗,告訴我是他撞的。
我下車一看,後保險桿右方有裂痕,還掉了不少漆。
「三千好不好?」他主動說。
這年頭人工貴,汽車零件也變成耗材,保險桿撞壞了,車廠根本懶得修補,一概整支換新,少說要花一萬多。不過,不修也一樣可以開,為了這一撞要人家花上萬餘元,我是開不了口的。何況,我根本不知道是他撞的,他本來可以不認帳的。
於是我毫無異議接受了這個賠償。接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身上錢不夠,不過可以叫朋友送來,要我等一下,並且真的馬上撥手機叫人送錢來。
我趁著等待空檔仔細打量他一下。壯碩的身材,不太整潔的衣著和臉上的風霜都顯示他是勞動階級,破舊的機車加上身上沒有三千元的現金,則顯示他絕對不是中產階級。
「你剛下班嗎?可以請問你從事那個行業嗎?」我的記者本色又發作了。
「我是做板模的。」
那麼,他是板模工人了。他一天的工資大約是兩千元,這一撞把他一天半的收入撞掉了。
「這年頭錢歹賺啊!撞一下賠三千會不會很心疼啊?」
「不會啦,錢再賺就有了,既然撞了,該賠的總要賠人家。」他很豁達地說。
送錢的人還沒到,我決定到旁邊的花市去兜一下,一邊走一邊在想,這人看來是個窮人,窮人通常不容易借到錢,他的哥們真的會送錢來嗎?
大約十分鐘後,我回到原地,他的朋友正好騎機車到了,交給他三張千元鈔票。他立即轉手交給我。
我左手接過,右手一轉念又還給他兩張:
「這樣吧,你給我一千就好了。」
他面露驚喜,謝過我,和他朋友各自騎上破機車走了。
我的車子在農曆年後因A到路邊違規停車的車子而進廠,(詳情請見:滿街都是竊國賊!)當時順便問了後保險桿修補的價錢,果然整支換新要花一萬多,於是我拜託他們幫我用手工補點漆,只要看起來不太難看就行了。所以,那支保險桿到現在還沒換,我等於賺到一千元,又替那個誠實的板模工人省下兩千元。
雖然,我賺錢不見得比他容易,但比起那些「窮得只剩下錢」的大人物們,這位「窮得只剩下誠實」的工人還是值得一些溫暖,一些體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