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看到電視新聞，一隻變色龍配合節奏輕快的音樂，爬過綠、紅、紫眼鏡時，身上的顏色會隨著眼鏡變色，甚至產生漸層，看起來很明顯就是Youtube的搞笑ＫＵＳＯ影片，被找不到新聞的記者拿來充版面。但是這新聞我總共看到兩次，第一次主播竟然把變色龍的隨眼鏡變色當成事實陳述，第二次才說明這是網友染色的搞笑之作。

    台灣的電視記者為了填充時段，簡直是「只要有畫面就好」，什麼東西都可以抓來充新聞，而且完全不求證真假也不說明出處，這已經不是新聞。

不過，動植物的變色本事，有時真的挺詭異。剛才看到新聞，才知道Michael Jackson 掛了！他是人類變色的代表作，關於人類變色的本事，也許以後有機會再來談，現在先來談一棵變色樹。

     關於人與植物的情感，我總是想起盧貝松的《終極追殺令》(Leon)。尚雷諾演一個木訥的職業殺手，在他陰差陽錯和13歲的鄰居女孩瑪蒂達發展出界於父女和朋友間的感情之前，他唯一寄託感情的對象，就是一盆養在窗戶上的盆栽。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男人，每天對他的盆栽澆水還細心擦拭，逃亡時唯一帶走的家當，也是盆栽。電影的結局是，歷劫後的瑪蒂達替他把盆栽帶到安全的土地上栽植。

    人類因為被自己的同類物化而寂寞，又因為寂寞而寄情於物，通常是動物，如貓狗等寵物，漂泊的殺手卻寄情於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的植物，盧貝松用動與靜，生與殺的反差，來反映人我或物我關係的無奈與無常，讓殺手變得極端柔情和敏感起來。

    我也愛養盆栽，但缺乏綠手指，玫瑰、茉莉、沙漠玫瑰、杜鵑…都曾被我辣手摧花，簡直是「植物殺手」了。只有極賤命的花草如黃金葛、孔雀花、九重葛、幸運草能幸運逃過我的毒手。到過峇里島的人都會對那五顏六色到處繽紛怒放的九重葛印象深刻，很少植物如此一年四季多采多姿又強悍無比，要養死九重葛是不可能的任務。我的陽台上有一盆粉橘色的九重葛，養了十來年了，有一回我出國三個禮拜，回來時見它葉子掉光，枯乾衰敗，心想它肯定沒救了，沒想到澆水以後，它又抽枝長葉，不久就生意盎然了。

    兩三個月前，我又買了一盆粉紫色的九重葛，花開得熙熙攘攘燦爛無比，但頂頭的樹枝開出來的卻是白花。老闆娘告訴我，這盆是雙色的。

    價廉物美啊！我心想：一盆才二百五，竟然還開兩種顏色的花。

    不過，搬回我的陽台後，儘管我每隔兩三天就澆一次水，一週後花兒卻掉光了。我也不以為意，反正死不了，花兒謝了，總會再開。果然，大約半個月前，枝頭又悄悄爬出花朵了。

    奇怪的是，新長出來的全是白花。

    原來滿樹的粉紫花兒那裡去了？老闆娘說花朵有雙色，但我遠觀近賞，就是找不到一朵紫花。我恍然大悟，那有一棵樹上長兩種顏色花朵的？先前的紫花，肯定是染色的！沒錯，因為白花不好賣，所以染色。毒奶、漂白的木耳…這年頭還有什麼東西不能假啊！難怪有少部分新長出來的花是白的，就像人老了，任憑你勤於染髮，新長出來的半截頭髮還是白的。

    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襲來。

    沒想到，前幾天我澆水時又發現，花兒也不全是白的，花瓣中心，有一條淡紫色的梗，有些梗的紫色向外暈染，變成中間淡紫，外圍白色的雙色花瓣。有少數花瓣甚至整瓣都是淡紫色的，是一種介於粉紅和淡紫之間的粉紫，極輕極柔，和先前開的那種飽滿的粉紫，是不同的紫色。

    所以，這是一棵變色龍九重葛？它開白花，也開紫花，還每一批紫花都是深淺不同的紫？

    我依舊搞不清楚，先前那批飽滿的粉紫是不是染色的。也許再過一陣子，我又會發現那種飽滿的粉紫重新爬滿枝頭也說不定。在真假莫辨的推理之外，這植物還變得令人充滿期待。

    一株極簡單，二百五的植物到底是什麼顏色，竟然如此撲朔迷離，這世界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可以「眼見為憑」的？

   我又想起尚雷諾演的寂寞殺手和他那極平凡不起眼的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