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英國選秀節目中以一曲“I dreamed a dream”「聲」驚四座的蘇珊波依兒，過去這一兩個月來成為全球網路上最紅的新星，雖然最後決賽只得到亞軍，無損於她進軍百老匯名利雙收的未來。

    差不多同時間，台灣爆紅的是在廣告中嘶喊一句無厘頭的「殺很大」成為宅男殺手的瑤瑤，這兩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女人身影，最近老像對照組的兩組圖像般盤旋在我的腦袋裡。

    依照「外貌協會」的標準，這兩個女人自然是「差很大」的。瑤瑤，十七歲，長得像活蹦亂跳的夢幻充氣娃娃，徹底滿足男人對幼齒、鮮嫩、巨乳、乖巧可人易操控的完美性幻想；蘇珊，四十七歲，水桶腰大餅臉雙下巴鳥窩頭，極平凡的蘇格蘭歐巴桑。

她們的交集是靠自身的反差一鳴驚人：蘇珊的外表和歌聲是一種讓人跌破眼鏡的反差，瑤瑤的童顏和巨乳不也是一種帶點詭異的反差？於是我開始想，把蘇珊的天籟美聲搬到台灣，把瑤瑤的童顏巨乳搬到英國，她們還會有機會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台灣的選秀節目不是有年齡限制嗎？以致於兩年前爆紅的楊宗偉必須謊報年齡，就算沒有年齡限制，蘇珊的長相和年齡在英國都難逃毒舌評審的揶揄，如果她在台灣參賽，不知要遭到何等粗暴的對待，她還可能有機會，心臟夠強到自信地開口唱出夢想嗎？

隨著她的爆紅，她過去的演唱記錄也被重新翻出來，她為教會錄製的藍調歌曲已經唱得如此到位，如此扣人心弦！她年輕時在餐廳演唱”The way we were”反而顯得生澀不自然。原來，唱歌與表演這回事，年輕未必就是本錢。

把瑤瑤的童顏巨乳魔鬼身材搬到英國，在早熟的白人少女中很稀鬆平常。她還有什麼爆紅的本錢呢？恐怕就是那張充氣娃娃般的面孔和有點像電腦合成的誇張稚嫩聲音，那種「真假莫辨」的奇幻感覺，來滿足男人徹底物化宰制女人的性幻想了。也許，徹底物化到真假莫辨就是瑤瑤的一種渾然天成的表演。

瑤瑤爆紅後，大學女生似乎也流行起露乳、露腿的選美秀。這年頭年輕人生存不易，想爆紅無可厚非，但某日我看報上的放大照，感覺就是「不忍卒睹」四個字。人體本無罪，我對大學女生露乳露腿沒意見，但對那樣濃妝艷抹，搔首弄姿把自己打扮得像三、四十歲的檳榔西施卻又缺乏檳榔西施的平易近人和「聳擱有力」，實在不敢恭維。這些女生除了敢露敢秀，連瑤瑤「扮充氣娃娃吃老虎」的本事都沒有，想紅，恐怕「難很大」！

童顏巨乳和大學女生競相露腿露乳，自然又引起一陣「物化女性」的物議。什麼是物化女性？女人從盤古開天以來就一直在被物化，那個女人能逃過社會及男人對自己面孔、身高、體重、三圍、年齡…這些非關靈魂的條件之審視與評選？林志玲穿著性感上台走秀沒有被物化嗎？國外模特兒為保紙片人身材而餓死不是物化嗎？因為大家覺得美覺得順眼，名模走秀變成一種蓋高尚的專業，大學女生濃妝艷抹露乳露腿，因為既粗糙又不專業，令人不順眼。所以，重點不在物化不物化，而在於物化得夠不夠美，或夠不夠精緻而已。

至於那個不曾美麗過的蘇珊，因為沒有被物化的本錢，歌聲和靈魂反而可以隨著年齡越陳越香。她用水桶身材和天使歌聲告訴全世界：”Yes, I can!”，這才是她征服人心的本錢。

有趣的是，蘇珊最後決賽唱的是同一首成名曲”I dreamd a dream”，結果可能因為觀眾認為不夠新意，敗給一個叫「多元」(Diversity)的街舞團體。這也表示，選秀節目畢竟不是造神，人氣再旺都可能隨時殺出程咬金。但蘇珊攻占的媒體版面和創造的「大嬸神話」，無人能敵。

台灣不缺選秀節目，但台灣社會夠自由多元嗎？童顏巨乳能紅也許算一種多元，大學女生敢露敢秀卻「畫瑤不成反類犬」，自由，但不多元。若能多幾個「大嬸傳奇」，才真叫自由多元吧？

(原載中國時報時論廣場，這個版本比較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