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層出不窮的虐兒慘案，或當著兒童上演夫斷妻頭，妻大卹夫八塊，情節一件比一件驚悚，在台灣當兒童，好像真的驚很大，險很大。我不禁想起隔壁鄰居經常傳出的打罵和哭叫，不知道是否也在上演虐兒案，自己是否屬於「冷漠坐視兒童受虐」的人口。

    隔壁鄰居和我共用一座電梯。我剛搬來時，他們正在裝潢，樓梯間堆滿廢棄物，幾天不見清理，我只好敲門請他們清理一下。應門的女人表情不悅，不過到底把垃圾清乾淨了。

幾天後我在電梯裡碰到她，主動點頭微笑，她毫無反應。又過了一陣，我碰到她和鄰居在談大樓內的問題，於是加入談話，但她彷彿把我當空氣，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和她打招呼。這家男主人很少出現，兩個小孩跟著媽媽進進出出，女孩約摸十來歲，男孩七、八歲，兩個小孩面貌模糊，要不是跟著他們媽媽，走在街上我肯定認不出來。

最近一、兩年來，我注意到女孩經常挨打。有時母子三人從外面回來，一出電梯，就聽到媽媽數落她的罪狀，進門後，儘管隔著兩道門和一個走道，依然傳來劈劈拍拍的打罵聲和女孩的哭叫，是那種使盡吃奶力氣狂嚎，驚天地泣鬼神的哭喊。

有時，大概她盛怒到來不及關門就動手了，哭喊聲特別驚心動魄。我開始懷疑，對門是不是在上演什麼驚悚的虐兒情節，十歲的小孩，大概不可能被丟進滾水鍋裡煮了，可是，她那樣慘叫，是什麼樣可怕的暴力正在加身？當然也有可能女孩只是哭叫聲特別呼天搶地。我是否應該打電話通報家暴專線或警方？他們會不會立即上門處理？如果他們上門後發現什麼也沒發生，只是一個母親在教訓小孩，日後我碰到這家人又會是什麼臉色？

我注意到挨打的總是女孩，於是編織一些可能的故事情節：

重男輕女的躁鬱症母親，動輒打女兒出氣？

父親有外遇所以很少出現？母親積鬱成疾所以打女兒出氣？

女孩看起來不是很開朗，但也不像是特別頑劣令人抓狂的那種小孩。有什麼理由，要這樣打小孩？

鄰居的坪數很大，如果不是在近門處打罵，或我正在聽音樂，可能根本聽不到，這意味著，打罵的頻率可能更高。想到報紙上描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虐兒情節，我開始坐立難安起來。

前幾天下午，我正在書房看書，門鈴響了。

「那一位？」我邊走去開門邊問。

「我是妳對面的鄰居。」

意外！這可是頭一遭我的對面芳鄰找上門呢！我滿腹狐疑地開了門，她遞上一串鑰匙：

「這是掉在妳家門口的，我想可能是妳的，我怕被別人撿到…」

天啊！我肯定是中午進門時手上大包小包，開完門鑰匙掉地上竟沒發覺，這一串包括我的車鑰匙和大門鑰匙，要是被壞人撿去，麻煩可大了。

我連忙謝了她。好加在，我沒去通報家暴專線，也許人家家裡根本什麼問題也沒有。看來這鄰居好像也沒那麼難溝通，也許下次聽到哭嚎慘叫時，我也可以敲個門，找個理由去了解一下了。

Home, Sweet home!家可以是避風港也可能是人類互相傷害殘殺的地獄。每個家庭關起門來，各種天倫悲劇、慘劇、喜劇、肥皂劇、驚悚劇…都可能上演，在都市的水泥叢林裡，門外的人實在很難窺其堂奧，參與救贖？那就更是「難很大」了。因為，家庭的構成要素不是鋼筋水泥，而是愛與情感，而愛與情感屬於人性極幽微的領域，每個當事人訴說的都只是某個版本的故事，真相外人很難理解。

呵護兒女平安長大是動物的天性，自然的法則，但這個自然法則在任何先進文明的國家都有失靈的時候，社會既不能要求當父母要考執照，人類中的異形臉上也沒有寫著「異形」兩字啊！即使是眾所公認的垃圾、人渣，社會也無法將他們強制結紮。祈禱吧！親愛的上帝啊，請讓那些不合格的父母不孕吧！不過上帝顯然是沒空管這個的，而且越是不合格的父母好像還越是生小孩像下蛋一樣，蟑螂老鼠總是以量取勝，熊貓卻瀕臨絕種，這也是自然法則啊！

所以，虐兒的問題，我比較悲觀，等待進化吧！政府可以做什麼？立法規定懷孕的準父母強迫接受親職教育？前提是這個親職教育必須是真正管用的，而且很多施虐者並不是親生父母，而是母親的男友或同居人。即使是親職失能的高風險家庭，政府也不能像《一九八四》那樣，在人家家裡安裝大型電視，24小時監控啊！也許可以把救失業那些撿狗屎、當學徒的人力和預算，撥一些來安排社工定期訪視高風險家庭。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政府還能做什麼。

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當上帝的法則失靈而動用到凱撒的法則時，通常慘劇已經發生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