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開始工作，有收入以來，我一直按月拿錢回家，母親節禮物從不敢省，可是，不管我怎麼做，我媽眼裡還是只有她的寶貝兒子們！」

　阿芳從小品學兼優，獎狀多到可以當壁紙。大學畢業後她離家北上找工作，投靠的是自己的姊姊，儘管離家時媽媽沒有給她分文，找到工作，領到第一份薪水，她第一件事就是寄錢回家。她的大哥補習費不知花了多少，大學怎麼考都考不上，二哥更是換了好幾所學校，才把高中唸完。

　從小，她家做家事就是女生的專利，國中開始，她就自己洗衣服，三餐和姊姊輪流洗碗，她記得有次洗完碗，流理檯沒擦，被媽媽罵到臭頭，那以後二、三十年來，她住的地方廚房永遠乾乾淨淨，連排油煙機看起來都像新的。

她大哥結婚後，老婆因為在公婆家適應不良，吵著要搬出去，大哥買了房子，還來不及搬進去住，老婆就跑了，從小茶來伸手的大哥離開女人根本無法過活，於是繼續住在老媽家裡，布置得美輪美奐的新家到頭來只好出租。工作經常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二哥未婚，兩兄弟還要老媽服侍。

幾年前，阿芳把老媽的私房錢拿些去買台積電股票，兩三下就替她賺了幾十萬，不久股票下跌，她把老媽的錢擺著沒動，大哥自己的錢玩光了，硬是來拿走印章存摺，沒多久就把老媽的老本玩完了。

大學畢業後她沒有在家住過，家裡早沒有她的房間，她把從小到大有紀念價值的雜物打包裝成一箱，結果有次回家發現，那只箱子竟被搬到陽台上的廢棄狗屋裡。後來她總算有了自己的房子，老媽立刻要她把箱子搬走，還說：

「我前些天找到一疊妳小時候的獎狀，妳要不要拿去新家掛？如果不要，我就拿去丟掉！」

「要不是我長得和她一個樣，我還真懷疑自己是撿來的，因為，不管我怎麼對她，她總認為女兒遲早是別人的，兒子再怎麼不成材，將來自己死了，還是要兒子來拜！」

阿芳很傷心，從此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反正，老媽也不在乎她人有沒有回來，只要錢有回來報到就好了。她說，如果自己是男生，恐怕不知被寵成什麼樣子。

我只能告訴她，努力往好處想，正因為從小不受寵，才能一路走來，始終獨立，沒有變成廢人。

我始終想不透，同為女人，有些媽媽為什麼把女兒當次等公民？有一次我在課堂上提出這個問題，有個男生下課後跑來，很認真地告訴我：那是因為同性相斥！

我開始認真思索，這麼多愛恨交加的母女情仇，真是因為同性相斥？我知道兩個女人的戰爭可能發生在好友、同事、婆媳、婤娌甚至姊妹之間，卻很難想像母女也可以是敵人。女人眼看自己年華老去，和自己一個模子出來的女兒卻越來越亭亭玉立，我的人生已經沒有搞頭，女兒的好日子卻才要開始，難道，做母親的竟也無法克制同為女人的嫉妒？

這個想法讓我冷汗直冒，我寧願相信她們只是愚昧和傳統。畢竟，我們從小就唱「母親像月亮一樣，照亮我家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