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昨天的新聞,我也幾乎忘了王雪峰這號人物。當年高學歷、外型佳、年輕清新的國會之花,對照今日拾荒婦(那怕只是幫幫婆婆的忙)的反差,要媒體不炒作這新聞幾乎不可能。難得的是,王雪峰夫婦被發現「落魄」現況後落落大方地面對媒體,對於拾荒的生活,她笑說:「總要讓自己動一動啊!快樂就好,也是體驗啊!」認為做這工作沒什麼不好,又環保、也可順道清潔環境,她也不介意旁人認出。
她的夫婿王作良,擁有台大醫科學歷卻成了中年失業族,同樣具有嗜血媒體最愛的新聞反差效果,同樣坦然面對自己的境況,說他光靠做回收當然無法維生,比較像是「公益義工」,「雖然經濟拮据,但隨遇而安,不會餓就好。」
這對夫婦安貧樂道,不卑不亢的態度令人刮目相看。相形之下,和王雪峰同屬學運世代的現任國民黨立委鄭麗文,聽到王雪峰的「落魄」現況後,在電視鏡頭前幾近泣不成聲的表現,實在遜斃了。又沒死人,人家也沒去偷拐搶騙殺人放火,不過窮一點,有什麼好哭呢?見到窮人如果該哭,大家豈不天天如喪考妣?哭表示妳認為人家的境況很悲慘,表示妳自覺高人一等,所以理當表達同情。但這種同情既缺乏正當性又很矯情,很膚淺。那些王雪峰過去政壇的同志或朋友,如果過去幾年從來不曾過問她的狀況,我實在不知道他們現在有什麼立場在電視鏡頭前表示同情。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鄭麗文從學運世代起家,從民進黨跳槽到國民黨,擔任國民黨發言人時政媒兩棲,一邊主持廣播政論節目,還曾被質疑白住某商人提供(?)的豪宅,去年總算撈到個國民黨的不分區立委,至於她的問政表現,除了最近提出性工作者除罪化的法案算是為弱勢發聲外,我只記得她曾上政論節目大力為劉兆玄的冷水坑事件闢謠,雙方說詞卻兜不攏越幫越忙。
政治人物大抵分兩類:一類是,汲汲營營沒魚蝦也好,管它藍營綠營那邊有位卡就帶槍往那邊投靠,謊話說盡好處撈盡,是敵是友端看你有多少利用價值;另一類是,在關鍵的時刻知道急流勇退保住一點原則和尊嚴,雖然後者通常會遭到反淘汰而瀕臨絕種,獲得尊敬卻常落得晚景淒涼。
不過,淒涼不淒涼也是個人主觀的感受,從政本來就有起有落,曾經大權在握的邱義仁決定去當農夫也很好啊!當過立委的人去做資源回收既環保又可補貼家用,有什麼好稀奇?如果有人擁有醫學系學位卻要當遊民,社會也要懂得尊重他的自由。
我們的社會充滿勢利的價值認定體系,例如政治人物總要時時刻刻卡住一個好位才算是號人物,就像女星總要嫁入豪門才算不枉紅極一時,普通人也要隨時隨地占據一張辦公桌擁有一張名片,凡是活得不符這個價值認定體系的,我們就「禮」當表示同情,殊不知,這種廉價的同情本身就是一種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