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來說點正面的。有個夜間部的學生，在考完期末考交卷時特別謝謝我，說她從這門課學到很多東西，而且前幾天還真的派上用場了。我問她什麼用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後有機會再說好了。

    她早當媽媽了，挺用功，程度也不錯，應該不是來狗腿想「求分」的吧？我想，雖然我剛剛經歷過另一個學生的震撼教育，對學生的「感謝教導」難免有些驚嚇。

十幾年前我還在當記者時就開始在這家大學兼課了，夜間部的學生比較兩極化，最用功的和最混的都在這裡，他們大部分白天有工作，比較成熟，有些是真正為了興趣來唸書的，例如有個女生已經是鐵飯碗的國中老師了，又來修第二個學位，每天下了課從南投趕來上課，認真做筆記，經常發問，考試成績每次都接近滿分。

這樣用功的學生，每學期大概會碰到兩三個。夜間部的入學門檻比日間部低，日間部反而很少這種學生，這似乎說明了一件事，自發性的學習動力才是學習成敗的主要原因。

    但是，我必須說，整體說來，學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混得越來越凶。我教了幾班大班通識課，一班裡各年級都有，這學期因為有部分畢業生六月中旬就畢業了，他們都希望早點拿到成績離開學校，我沒有特別為他們安排畢業考，所以採取折衷方式，把期末考提早兩週，考完試最後那兩週安排電影欣賞及討論，畢業生可以不來上課。這個體貼的設計反而為不少人帶來困擾，因為我雖然在考試前三週就宣布考試日期，考前一週上課時又提醒一遍，還是有不少人「沒有考到」，紛紛來要求補考。

   「沒有考到」的理由五花八門，有個學生發伊媚兒來說，因為考試那天感冒去看醫生，同班還有一個同學「陪我去」，所以兩人都「沒考到」。

   還有一個學生打手機來問可不可以補考，我當然嚴正聲明(並不是因為我正在吃飯)：

    「除非你有特殊理由，例如臨時發生不可抗拒的天災人禍，或是真的生病，那就要有醫院證明，照學校規定請假，而且理論上你至少應該考前和我打個招呼。如果只是因為蹺課蹺太凶不知道考試日期，對不起，當然不能補考，因為這樣以後就沒有人要來考試了。」

    我正準備繼續「曉以大義」，突然覺得電話那頭靜悄悄毫無反應，於是連連「喂喂…你還在聽嗎？」，這才發現他早就掛了，連一聲「知道了」或「謝謝」或「再見」都沒有。

   唉，大爺，就算我只是路人甲，就算你只是撥錯號碼誤會一場，也不該如此對待別人吧？

   還有一個學生，在課程已經結束並且我已經送出成績後，大惑不解地發伊媚兒來問：

  「老師，這門課沒有期末考嗎？」

    我認為通識課程屬於品格教育的一部分，「原則」要比分數重要得多。像前文《零分的真相》作者唐老師那樣，公然告訴學生分數可以關說，有讀者認為這是不良的示範，我覺得這是有灰色地帶的，如果老師說「分數可以關說」是為了了解一些不知道在那裡的學生，是為了因才施教，當然是可以接受的。

    考試和分數只是檢驗成果的手段，學習才是目的，所以原則並非一成不變。有兩個缺考學生，我本來準備當掉，後來又給她們補救機會。其中一個是大四，她發伊媚兒來說，原本以為自己學分夠了，而且已經開始在台北上班了，所以這門課沒有很用心以致錯過考試，後來發現學分算錯了，缺這兩個學分就畢不了業，由於家在台北，又要工作，補修會有很大麻煩，她知道自己應該承擔責任，但還是希望我給她一個機會，她願意做任何補救作業。

   她的出席率尚可，期中報告也做得不錯，我還留意到，最後那兩堂電影欣賞和討論她也來了，並且踴躍發言，於是回電郵通知她寫個讀書報告當做補救作業。

    還有一個女生說，她以為我課堂上宣布的考試日期是「畢業考」，以為大三以下考試當天不必來上課，所以錯過考試。

    我告訴她，我很願意相信她，但既然別人都不能補考，她也不能例外。我看到她的眼淚就在眼中打轉。後來她發來一個電郵，說她一直很用心上課，寫報告，真的是把期末考誤會為畢業考了，因為過去也有老師這樣安排，實在不甘心沒考試就被當掉。我查了她的記錄，點名三次她都到了，期中報告是全班最高分，缺考之後那兩堂課也到了。看來她是真的聽錯了，於是我改變主意，同樣給她一個補救報告。

   因為擔心這兩個學生沒收到我的電郵，兩天後我又體貼地重發一遍。也許她們以為我在催報告吧，隔天立即把報告交來了，雖然我給她們的期限還沒到。兩份報告都蠻用心，我於是給她們總成績80分，又因為不想讓她們誤會我期限未到就催報告(出爾反爾？)，我特別回電郵解釋，順便告訴她們分數，並鼓勵她們保持閱讀習慣。

我認為，當老師的人有必要在「細節」上身教言教。不是有句話：「魔鬼在細節裡」嗎？這些學生出了社會，只能從基層做起，「細節」決定他們的競爭力，這些話我上課時經常耳提面命。

    不過，先前一再發伊媚兒來要求補救的這兩個學生，在目的達成後連順手回個「謝謝老師」幾個字都懶得。說真的，我寧願相信她們只是沒有收到我那過分週到的伊媚兒。並不是因為我那麼在乎一句「謝謝」，而是，我的身教言教顯然被打敗了，而這兩人還是程度不錯的學生。

    這年頭談尊師重道彷彿變成一個笑話，我寧願像老美那樣，老師和學生既然都是人，平起平坐就好。但人生中有些基本的人格訓練，決定你是好人、爛人還是廢人，包括紀律(discipline)、責任、禮貌…，都是遠比分數重要的東西，也正是現今學生普遍缺乏的東西。也許我比較悲觀，我一直認為，這些基礎人格訓練越早開始越好，若光靠學校教育，能做的十分有限。

  不過，這些大牌學生都沒有以下這位經典。說來話長，下回再來。

加入我的最愛：http://blog.chinatimes.com/glen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