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但同一天，兩件大新聞同樣引人注目，占據的篇幅卻大不同。一個巨細彌遺，一個語焉不詳。

    藝人陳冠希拍攝的眾女星裸照／慾照／淫照風波已經占據版面一段時間了，老實說，我一張也沒看到，實在很好奇，到底是裸照？還是慾照？淫照？或是有些媒體稱的「不雅照」？光是這些名稱已經很耐人尋味了。若是裸照，那就是沒穿衣服的照片，若是所謂的「淫照」，那應該是有一個人或兩個人做出淫穢的動作，所謂的「慾照」又是什麼？照片看起來「慾火焚身」嗎？那「不雅照」又是什麼東東？有那個人在床上的照片會是很優雅的？杜正勝被拍到挖鼻孔算不算不雅照？

    重點是，淫照也好，慾照也罷，或是兩個人在家裡拍的私密「不雅照」，若是主角之一在拍攝當時有配偶，那才有道德問題，若是男未婚女未嫁，上床時你儂我儂，拍攝時你情我願，事後也沒有拿照片來要脅恐嚇對方或賣錢，那何罪之有？

   但是陳冠希卻鄭重地開了記者會，連續道歉十來次，宣稱自己對社會做了不良示範，要永遠退出演藝圈，去追尋自我，並投身社會公益活動來贖罪。

    藝人是公眾人物沒錯，三不五時就有藝人傳出吸毒、酒駕等紕漏也沒錯，但以陳冠希的私密照風波來說，他若是自覺愧對受害女主角，要去贖罪或追尋自我，那是他的事。但是，藝人的職責是娛樂大眾，不是社會楷模，你要拿他們當楷模，是你自己笨蛋。他和眾女星都是受害者，還額外免費娛樂了大眾，是散播及看過那些照片的人欠他一個道歉才對呀！

   所有的媒體連日來不斷大篇幅報導了這個事件，並一再重播這個記者會內容。

   昨天還有一則大新聞，是中國時報報導了李昌鈺在美國演說時，重提三一九兩顆子彈，報導重點如下：

…李昌鈺十八日晚間在華府出席國際青年領袖基金（ＩＬＦ）舉辦的晚宴，接受榮譽顧問一職，席間有各國人士約七、八十位。他準備了大批圖文資料，暢談多年來的鑑識故事，例如美國媒體曾選出影響世界歷史的廿五件大事，他涉入了其中十三件的調查工作。

    李昌鈺在演講最後說道，「你們都很關心三一九槍擊案」，於是他打開電腦中的另一個檔案。他說，這個案子是個「燙手山芋」，又說當時受邀回國，他面臨掙扎，「明知是火坑，要不要跳？」。他說，他最初推薦十六位國際專家讓台灣挑選，但台灣挑選的三位都受不了台灣各界的壓力而求去，他只好親自出馬。

    　李昌鈺指出，案發之後，國安單位沒有下令封鎖現場，這是重大錯誤。而在研究證據之後，李昌鈺認為傷口確是槍傷，同時根據車玻璃彈孔判斷，「槍手要射的人並不是站在前面的那個人（按，即陳水扁總統），而是後面那個人（按，即呂副總統）」；尤其是第一顆，很明顯是以呂為目標。李昌鈺說，他知道這個說法不為一些人接受，因為他們相信陳水扁才是目標。…

   這麼爆炸性的新聞，我看了晚間電視新聞，都沒有追蹤訪問李昌鈺，倒是記者們循例在呂秀蓮露臉的場合問了她對此事的看法，內容自然無助於釐清事實。只有東森電話訪問了李昌鈺，並翻出檔案畫面對比李昌鈺今昔不同的說詞：

319兩顆子彈到底槍殺誰？隔了四年，李昌鈺在選前倒數時刻公佈答案，就是呂秀蓮，而且早在第一天鑑識時就可以確定。

李昌鈺：「我的報告很早就已經第一天就確定，彈道是從左到右，對著大概54度角打進擋風玻璃，所以打到呂秀蓮的腿。」

從彈道角度李昌鈺百分之百確定，銅彈的方向是針對呂秀蓮，只是為何不在四年前鑑定報告結果出爐就公佈？而要挑在這個選舉敏感時刻？李昌鈺表示，是因為當時根本沒人問他。

李昌鈺：「那這第一天鑑識報告就已經確定，肯定是，只是沒有人仔細去讀。」

2年前，東森新聞獨家專訪李昌鈺當時，對於兩顆子彈的彈道到底是針對誰？李昌鈺的答案竟然是「不知道」、「不關心」。

李昌鈺(95/3/17)：「行兇目標到底是為什麼？我不了解，我也不要去了解，因為子彈是子彈，彈殼是彈殼，所以我只看子彈和彈殼。」

雖說台灣已經陷入公信力破產的窘境，但李昌鈺到底是藍綠陣營都接受的國際知名專家。而一個國際知名的鑑識專家對一個事關國家領導人權力正當性的鑑定報告，重點卻可以語焉不詳，說詞可以前後矛盾，事隔四年又選擇在美國演講場合中「爆料」，還說當初是「沒有人仔細去讀」鑑識報告。就算是邱毅上電視爆料，也會說清楚他發現的重點是什麼，並且拿出資料數字，雖然十件可能有九件不準。

李昌鈺到底如何看待自己的專業？專業之所以被尊重，因為專家是依據科學和專業說實話，不是根據政治正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媒體花了大篇幅轉播陳冠希的記者會，卻不去追蹤李昌鈺的前後不一和隔海爆料，這是說，三一九的真相不及陳冠希的照片事件重要？而李昌鈺對自己的專業倫理之尊重竟然也不及陳冠希對自己的社會責任之擔當？

我知道現在再去推論兩顆子彈怎麼回事是自找麻煩，不過我真的蠻愛玩推理遊戲的，而且我真的不藍不綠比絕大多數台灣人客觀，以下是我對兩顆子彈的一些邏輯推理：

一、根據李昌鈺早先的鑑定，陳水扁肚子上的傷口確是槍傷，玻璃上的彈孔也顯示子彈是遠距離射擊，而如果有作弊或「陰謀」，呂秀蓮顯然在「陰謀」狀況外，所以她中彈也是真的，因此已經排除「沒有槍擊發生，傷口是加工製造」的可能性。 

二、有人懷疑，整個槍擊案是綠營自導自演，所以陳水扁中彈還能走路進醫院，又一直到深夜才以錄影帶現身。不過，根據李昌鈺的鑑定，陳水扁外套上沾了很多「小護士」藥膏，這顯示他中彈後曾拿藥膏來擦，如果槍擊案是陳水扁自導自演，這樣的劇本也太不上道了？起碼中彈時該配合演出倒地不起，不是逼真生動得多嗎？

藍營的支持者到現在還在說，邱義仁的奸笑和他對媒體說「子彈在總統肚子上」等，表示這是自導自演的陰謀。這只能說是綠營利用兩顆子彈來順勢操作，屬於危機處理的一種，或許不夠光明正大，但藍營不也在操作嗎？當晚陳文茜的記者會和奇美醫院的小護士說及大量簡訊傳播，有比綠營光明正大嗎？

三、由陳水扁中彈後的反應來推論，陳水扁事先似乎不知情，所以他不是主謀，呂也不是主謀。不過，也有可能這是類似電影《驚悚》(Primal Fear)那樣，高明的裝傻，雖然我認為這個可能性不大，而且拿自己的鮪魚肚當子彈目標畢竟風險太大了。

四、如果陳、呂事先都在狀況外，那麼主謀可能是綠營其他人士，或藍營的支持者如陳義雄，或其他不明人士如精神病患，或中共，後面兩個可能因為毫無線索或跡象，不必討論。

五、刑事局偵辦的結論是陳義雄個人主謀並執行開槍，但並無任何具體證據，且陳義雄已死，家屬又翻供，所以這個結論只能存疑，但也尚未排除可能性。

六、李昌鈺最新的說法是，第一顆子彈瞄準呂秀蓮。這個說詞我認為只能算是李昌鈺個人的「推論」或「詮釋」，不是「具體證據」。

李昌鈺兩年前的說法：

「行兇目標到底是為什麼？我不了解，我也不要去了解，因為子彈是子彈，彈殼是彈殼，所以我只看子彈和彈殼。」

這才是比較科學的說法。舉例來說，曾有槍法很爛的警察開槍要打歹徒，開了好幾槍，結果歹徒跑了，卻打中民眾，把民眾打死了。他有那一槍不是瞄準歹徒的？問題是，瞄準誰就一定打中誰，那是神槍手啊！

假如是我(或槍法不怎麼樣的陳義雄)開槍，瞄準陳水扁卻打中呂秀蓮的腿(我在緊張慌亂中，目標又在行進中的車輛上)，難道不可能？李昌鈺又如何從彈孔得知我原來是要瞄準誰？既然瞄準的目標和打出去的子彈往那邊跑是兩回事，彈孔只會說明子彈「怎麼走」，怎會說明開槍的人如何「瞄準」？他的鑑定報告上也只說明子彈怎麼走，沒有說「瞄準」誰啊！

七、除非，李昌鈺確定開槍的人槍法神準。如果是這樣，他需要提出新的推理(如綠營某有力人士主謀並請來神槍手執行)，當然，還需要新的事證。

八、如果李昌鈺光憑彈孔就可以斷定路人甲的「瞄準」目標，那麼他應該提出更具體的科學依據和解釋。

我不禁想起李昌鈺去年五月回國為蘇建和案作證，僅憑二十三張十六年前拍攝的照片，就做出「一人一刀」的結論，並且認為被害人吳姓夫婦房間太小，不可能容納四個人作案，結果高院沒有採信他的鑑定，仍判三人死刑。蘇建和三人到底有沒有罪，不是本文要討論的，不過李昌鈺憑照片就能鑑定刀痕，還能鑑定房間大小(但吳家人作證，房間足夠六個人進出)，聽起來真夠神的。事後他又說，也不排除不是一人一刀所為。模棱兩可，前後矛盾的情形，和他對三一九案的說詞前後輝映，我不禁要懷疑，李昌鈺到底是神探？爆料達人？「政治正確」掛帥的牆頭草？還是頂著專業光環說嘴賣弄的無料專家? 

唉！有這種專家和這種媒體，再加上兩大掛「信者恆信」的藍綠信徒，兩顆子彈會有真相，才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