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台灣的一大好處,就是不必凡事自己動手,打個電話,水電油漆「土水」師傅隨叫就到,價格一般都不會太嚇人。不過,我獨居多時,總有一些不大不小的狀況,叫人來修要花錢,還要配合對方的時間,不如自己動手省時方便。
例如,廚房的貯物櫃門板鬆了,小case,我有電動螺絲起子,把螺絲鎖緊誰不會啊?不料,我拿起電動螺絲起子,「吭吭吭」轉了好幾下,卻怎麼也鎖不緊,因為那洞經年累月磨損,給磨大了。
怎麼辦?這不就要在門板內面重新換個地方,挖個大圓洞,再把螺絲鎖上去嗎?我可沒辦法。我打電話找當初承包廚具的廠商,發現早就倒了,於是拜託衛浴廚櫃的廠商來修理。
廠商說,那不是他們的產品,師傅出門一趟的基本車馬費是五百元,我也只好花財消災。
約好時間在家等他。年輕的師傅進了門,摸兩下,從工具袋裡找出一支大一號的螺絲,「吭吭」兩下,就把螺絲鎖緊,門板立刻歸位。
「好了!」他說。
我目瞪口呆。自認腦袋靈光,怎麼就沒想到這麼簡單的招數?唉!術業有專攻嘛!我只好安慰自己。
找人來家裡施工還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狀況。例如,九二一大地震中部災情慘重,但我家不但沒倒,更厲害的是,除了摔破一支立燈,連家具也沒砸毀一樣,不過,牆壁裂縫在所難免,總要找人來修補粉刷。經同事介紹,找到一個長相老實的油漆師傅,整個房子連補土加粉刷只收七千元,我暗自慶幸災情輕微。
施工日到了,我當然得全程監工,尤其擔心我一屋子心愛的義大利家具有個三長兩短。師傅帶來一位幫手,是他媽媽。母子兩抬著家具,媽媽一個腳步踉蹌竟不偏不倚摔倒在我的咖啡桌上,那塊有著茶盤凹槽造型的磨砂玻璃頓時裂成兩半。
我當場傻眼。那咖啡桌只進口兩張,更糟的是,另一塊同樣的玻璃已經在我剛搬來不久時,被我買來替換掉了。上一次打破玻璃的是我二姊的女兒,當時唸國中,她們一家人第一次來我家玩,進門不到五分鐘,我正在廚房忙著切水果,聽到我外甥女驚奇地贊嘆著那張可當茶盤的活動玻璃,接著匡噹一聲,然後是眾人一陣驚呼,趕出來一看,玻璃已砸碎了一角。
後來,我軟硬兼施死求活求,外加花了四千元,才把另一塊同樣的玻璃買來替換。所以,地震時別人忙著逃命,我忙著保護我的咖啡桌,深恐那塊全台獨一無二的玻璃又給砸碎。終究,人算不如天算,地震沒砸碎,倒被來修補地震災情的人給碰碎了。
經過這次慘痛教訓,後來我發現臥房有個角落的牆壁,因為另一面是浴室,已經出現早期壁癌,卻遲遲不敢再叫人來修補。後來暑假裡有一天逛大賣場,剛好看到治療壁癌的漆料,便順手買回來DIY了。
第一道工程是刮掉原來的漆和白土,然後照著說明把漆和硬化劑混合,塗上,接著要等兩三天讓它乾。在這期間我覺得材料用不完可惜,於是把地震後經常滲水的書房那面牆也塗了一下,只好再等三天,然後補上白土,最後一道手續是粉刷。接著我覺得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整個臥房的牆壁都重新粉刷了。
就這樣忙了整整一星期,那期間家裡當然像個戰場,完工後還得大掃除。等我美麗整潔的家恢復正常後,我早就渾身酸痛,累得像條狗了。雖然十分佩服自己可以獨自完成這個偉大工程,心裡卻發誓:
「打死我也不再幹這種粗活了!」
不過,前些天我又發現另一個房間的牆壁也有一角出現早期壁癌症狀了。快過年了,我有三種選擇:一是找工人來處理;二是利用寒假DIY;三是假裝沒看見,任由它變成三期、四期壁癌。
結果,年前逛大賣場本來只想買些拖把等大掃除的工具,出來時又多了一堆有的沒的,包括治療壁癌的漆料!(警告:沒事少逛大賣場!),於是只好再幹一次粗活。這回我打定主意不再節外生枝擴大工程規模,用剩的材料就扔掉,甚至還偷懶,牆上的白土刮不掉,就不理它,胡亂塗塗抹抹,結果只花了幾個小時就完工,但是前天我看到施工後的牆壁有些地方已經出現凸起的泡泡狀。唉,偷工減料還是行不通的!
想起高中時背的那段《孟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年頭,誰指望誰什麼大任啊,檯面上的大人物只要少幹些禍國殃民的事,少說些狗屁倒灶的話,小民們就阿隬陀佛謝天謝地了,現代人偶而DIY勞其筋骨,不過是讓我們加倍認清「人生就是這麼煩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