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禮拜,一個朋友打我手機,幾句話後,問我:
「妳這個禮拜為什麼沒有貼文?」
前天下課時,有個男生也問我:
「老師,為什麼妳的部落格都不更新?還在過萬聖節?」
規律寶寶┼健康寶寶
哦,規律的餵養我的部落格變成一種任務,像養一條小狗,妳得準時打理它的食物,帶它去溜達,替它洗澡。不過我沒有養狗,雖然想了很久了。我媽家有狗狗,我總是趁回去時,抱一抱,玩一玩,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我連養一隻小狗都遲遲沒有付諸行動,竟然可以規律地餵養我的部落格一年多了,規律到當我怠工時,會有人起疑來問我。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當時正在考慮休耕,儘管我前不久才振振有詞地一連寫了三篇文章談部落格的偉大,我卻正在懷疑,這一切到底有何意義。
總有這樣的時候──你覺得厭倦,對喧賓奪主惡搞瞎扯的客人厭倦,對自言自語厭倦,對聳動有色的標題厭倦,對紛紛擾擾永無寧日的政局更是厭倦到一句話都不想說;你覺得空洞,一切都是枉然,現在與將來,說與不說,寫與不寫,有或沒有,都沒有什麼差別。
是的,這樣的時候很「」,我甚至找不到一個適當的形容詞,就說「空」好了,就連天空都是灰色的,沒有陽光,還溼答答的。
這個時候怎麼辦?讀書運動聽音樂等一切有益身心的活動在此時都變得沒有意義,那就來做些蠢事吧!例如吃巧克力。據說吃巧克力可以讓人心情變好,我買了一大包日本製的彩色巧克力,漂亮的心形,七彩的霧面錫鉑紙包裝,用一個我從威尼斯帶回來的葉子型玻璃碟子盛著,紅心、藍心、綠心、紫心、粉紅心、金心還有銀心,任你挑選,視覺的效果多少讓人心情振奮些,而且巧克力很少騙人,它們的外表或者令人驚艷,或者平淡無奇,但內容只有一種顏色,口感或有精緻濃純的程度差別,但入口即溶,香甜總是可期。
還有什麼蠢事可做?我一封封打開堆積了幾天沒看的轉寄郵件,看到好笑的笑話漫畫就哈哈大笑,聽到可怕的音樂急急忙忙關掉視窗,刪除沒營養的郵件,再把較有內容的郵件轉寄出去。當一切彷彿都沒有意義時,機械化的轉寄動作,就是你和這個世界的連結。
是的,而且轉寄郵件比部落格安全,沒有誰會沒完沒了地入侵妳的網路家園。
“You have a gift in feeling contented. I envy you.” (妳有一種容易滿足的天賦,我羨慕妳。)
這是我剛才打開的一封郵件裡的一句話,來自一個很熟的讀者。羨慕我,因為他的憂鬱症又發作了嗎?哦,原來我不但是規律寶寶,還是健康寶寶,我的部落格看起來是光明樂觀搞笑的,我天賦異稟到大地震震過後可以倒頭就睡。
親愛的讀者,那是因為,我不寫情緒,不談情緒,不是因為我沒有情緒。情緒不好時,我不寫文章,不想傳染別人,我只關起門來做些蠢事,例如吃巧克力。我知道有人憂鬱時猛吞安眠藥或燒炭,告訴你,巧克力肯定比安眠藥好吃又有效。
頓悟之後
我曾經年輕,曾經虛無,曾經頓悟。
那一年,我是大一新鮮人。幾場迎新,幾次舞會,幾番郊遊,幾個艷(厭)遇後,當上大學生的神氣很快被空虛取代。
「這就是大學生活了嗎?」
到了大二,別人都在忙著找對象談戀愛,我依舊孤芳自賞地不屑這一切。
「他們不是學長學妹純友誼嗎?為什麼她的醫學系男友和她分手後,學長立刻補位,變成一對?是她飢不擇食耐不住寂寞,還是他假仙乘人之危?」
我用高標準檢視著別人的戀情,憤世嫉俗地檢驗著每個人可能的虛偽。我讀存在主義,越讀越虛無;我和幾個談得來的同學把酒清談,越談越無解。
「到底人生有什麼意義?」
這個大哉問一再出來困擾著我。從小到大,考試考試再考試,以為進了大學就像進了天堂,現在終於進了天堂,我卻迷失道路方向,最糟的是,我不知自己為何在這裡,要往那兒去。
那是個霪雨霏霏的春天,大度山的羊蹄甲在雨中兀自開得燦爛無比,但陽光躲起來時,沒由來的愁緒總叫人無所遁逃於天地。我踏著路思義教堂前的石板路,鬱悶,沮喪,加倍以往,甚至想沒由來地大哭一場。
教堂的門開著,那天好像是耶穌受難日?還是復活節?我被教堂那種莊嚴肅穆的氣氛吸引了,不由自主走進去。
我坐下來聆聽聖樂,突然淚流滿面。一股神奇的靈光乍現,彷彿靈魂受到洗滌,瞬間豁然開朗。
換了別人,早說那是神的感召,終身服侍上帝了,但我至今沒有信教。對我來說,這種神秘的宗教體驗更像禪宗說的頓悟。
走出教堂後,開始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不再去鑽生命的價值,人生的意義這種牛角尖,看待世間男女百態,也換了一副較寬容的眼鏡。
頓悟只是開始,彷彿打開一扇窗,問題當然沒有從此解決。但也因為神奇的頓悟經驗來得早,使我在日後人生的漫漫長路中,困頓虛無的時光終究難免,卻總是能夠很快脫困,找到心靈的平衡點。
除非你是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生命的問題終有一天會來糾纏你。大部分人年輕時忙著求偶求名求利,到了中年這個問題才排山倒海而來,也就是所謂的中年危機。
藍色來襲時,吃顆金心吧!金子最值錢。還有,只要明天太陽出來,我就乖乖出門去運動,我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