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最轟動的新聞,是司法院副院長兼大法官的八卦。城仲模有沒有婚外情,老實說,我不是那麼有興趣;這事是不是像某立委說的,是一個瓜田李下的道德問題,我也可以打混,採用最低標準,反正這個國家的道德標準本來就很低;我比較關心的,是一個大法官的常識和誠信問題。
玩個推理遊戲
問題(一):城仲模在汽車旅館內做什麼?他該不該為此辭職?
依照蘋果日報的報導,城仲模和女教授進入汽車旅館待了七十幾分鐘,他們在裡面做什麼?既然沒有具體人證物證,我們只能無罪推定,姑且接受男主角的說詞好了,是因為女主角臨時肚子痛,所以才找個汽車旅館上廁所。
問題來了,一個已婚且年近古稀的大法官,竟然不知道一般男女進汽車旅館是去幹什麼,要是碰上熟人或狗仔隊會有什麼後果,竟然捨附近連續經過的三個加油站,花六百多元進入汽車旅館只為上一個廁所。那麼他的常識顯然不及格。一個常識不及格的人,怎麼能當大法官?
假設城仲模的常識沒問題,那麼他和女教授進去汽車旅館就是去做普通男女會做的事,而他卻公然說謊,那麼,他的誠信顯然大有問題,一個誠信有問題的人,怎麼能當司法院副院長?
所以答案是:不管有沒有婚外情,城仲模都不適任大法官。
問題(二):李雙全有沒有策畫執行謀財害命的「超完美謀殺案」?
三月廿四日清早,李雙全上吊自殺。那天晚上,我一口氣看了三場電視政論節目,全部在談這個案子,又是一個「全民辦案」的大好題材。李雙全的哥哥李泰安,趕場接受訪問,說是訪問,其實像在被偵訊,只見那些主持人、名嘴、記者一個個擺出福爾摩斯架勢,含沙射影地輪番問案。李泰安表現得人如其名,他神色自若,幾乎有問必答,而且答得很詳細,包括「你是否曾經有吸食安非他命的習慣?」
我知道吸安後可能亂性殺人、放火、強姦,但吸安後會策畫執行鐵路出軌?或者記者認為,吸安等於「壞人」,所以就有嫌疑?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如果要詐領保險金,為什麼要用這種笨到不行的方法?誰能保證火車出軌會翻到第幾節車廂,因為自己也在火車上?還要保證翻覆的車廂內一定會死人,又能算準會死到誰?」
除了上帝,誰有這個能耐?而且,先前已經失敗過兩次,還要繼續這種效率極低,風險卻很高的謀殺方法?
所以,答案是:自殺不表示他就無辜,但如果他的腦袋正常,他不會採用這種方法謀財害命。
集體盲點的社會
這個問題,在前一天晚上檢警發布消息說李雙全炒股票虧空三千多萬因此被鎖定為嫌疑人時,就應該有記者問了。可是,沒有。第二天一早出了人命,新聞更大了,還是沒人問。如果前一天有記者或記者們的長官想到這個問題並把平衡的分析報導做大,李雙全極可能就不會走上絕路。
我們是否活在一個極度缺乏常識,又極度先入為主以致於極易陷入集體盲點的社會?
為什麼我們會教出一票沒有常識的檢察官、警察、記者?而他們的職業剛好都是最需要常識的?這個社會是否只需要一張有形或無形的「專業」證照,就可以橫行無阻吃人夠夠?
上週在課堂上提起這個檢警和媒體集體殺人的案子,我特別測試了一下學生的推理能力和常識,我總共問了三、四百個學生,只有兩個人答對了。有一個學生在我揭曉答案後,認為李雙全仍然可疑,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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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多試幾次也沒什麼損失呀!」
鐵路出軌可以像吃飯那樣?照三餐作案,永遠不會被逮到(這點倒是機率不低),然後「總有一天死到妳」?我只能說,Orz!
偵辦李雙全案的檢警,思考模式很像以下這篇網路流傳的短文,其中的大公司和美國人:
*日本最大的化妝品公司收到客戶抱怨,買來的洗面皂,盒子裡面是空的。為了預防生產線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工程師很辛苦地研發了一台『X光監視器』,用來透視每一台出貨的香皂盒,於是「漏裝」的都可一一篩檢出來了。
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一家小公司,他們的解決方法是買一台強力工業用電扇,放在輸送機末端,去吹每個香皂盒。
*美國太空總署NASA發現在外太空低溫無重力的狀況下,太空人用的墨水筆寫不出字,於是花了一大筆錢,研發出一種在低溫無重力下能寫字的筆,當時是項很了不起的成就。
俄國太空人就沒這樣的問題嗎?有!俄國人改用鉛筆!
(以上文章作者已不可考,知道的讀者請補充,此故事應非事實,也無關科學,請以笑話看待)
李雙全如果要害死妻子以詐領保險金,他的思考模式顯然應該是小公司和俄國人式的,因為他既不是大公司,也不是美國人;我們的檢警卻正好習慣用大公司和美國人的思考模式來辦案,加上諸多巧合,以及永遠有一票不動腦筋只會人云亦云,搶新聞像蒼蠅見血的記者。悲劇,於焉發生。
不知常識為何物
我常在上課時問學生兩次世界大戰發生的年代,經常是一班百來人,其中什麼系都有,但沒有一個人給我正確答案。我告訴他們,這是常識,不該不知道,還有學生在期末的教學評鑑上反應:「不要忘了我們是理工學院學生,誰會記得這些呢?」
常識,就是不管你主修什麼科系,都應該知道而且不會忘記的東西。有些大學生顯然連「常識」是什麼都不懂。
如果不知道兩次世界大戰的年代,我不相信他們可以清楚地把傳播史和現實生活連結起來,記得這兩個年代,就可以把廣播、電視、電影的興起年代串連起來,甚至和鐵達尼號沈船、經濟大恐慌等歷史,都產生連結。這是最輕鬆有效又有趣的讀書方法,我已經清楚地幫他們理出頭緒,卻總是有學生顯得很茫。因為,補習班的填鴨式教育,從小死記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以應付考試,讓他們失去了組織知識,活用常識的能力。
於是,有美術系的學生說不出什麼是「藝術」;中文系的學生,寫出「真理越變越美」這種句子;法律系的學生,搞不清「起訴」和「判刑」的差別;歷史系的學生,說不出文藝復興時期是第幾世紀。可怕的是,他們可能都準備考研究所,一路碩士、博士唸下去,然後進入各個專業領域,或到大學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