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和朋友見面閒聊,Linda告訴我小時候她家過年經常上演的大戲:
小時候,逢年過節她特別擔心,總是隨時準備父母又要大吵一架。那時,她們一家六口睡在兩間八個塌塌米大的房間,兩個哥哥比較大,睡一間,她和姊姊還小,和父母睡一間。有時半夜醒來,她會發現父親壓在母親身上,他們小心地避免發出聲響,她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總知道裝沒看到繼續睡就是了。
大年夜,她常在半夜被父母的吵架聲吵醒。有時從半夜吵到天亮,越吵越激烈,叫罵聲足以把左鄰右舍都吵醒,吵到激烈時大打出手,一個拿菜刀,一個拿鐵錘比畫著,哥哥、姊姊們忙著上前搶奪兵器,混戰中,最小的她通常瑟縮在角落裡發抖。
接下來是父母連續幾天的冷熱戰交替,嚴重時,母親會回娘家幾天不見,父親繼續在家裡叫罵發洩或喝悶酒,或命令已經唸高中的大哥去找媽媽回來。Linda倒是蠻喜歡這個任務,可以當跟屁蟲到外婆家避難幾天。
差不多到了唸國中時,她才明白父母常在半夜吵架的原因。原來,逢年過節父親認為該特別歡樂一下,那幾天家事特別操勞又要張羅一家子年貨的母親卻性趣缺缺,不肯配合,讓男人在床上掃興的結果,就是爆發一場從床上打到床下的戰爭。當然,平時父母吵架的原因不是只有這個。她的父親換過很多行業,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搞發明或者該說是搞破壞,想賺些別人賺不了的大錢,結果家裡經常三餐不繼。母親要做代工,沒米或小孩沒錢繳學費時還要四出張羅借錢。
大學時代她離家到台北唸書,總算可以吸一口新鮮空氣。從那時起,她除了逢年過節不得不回家住幾天外,連寒暑假也留在台北打工,不肯回台南的家。她的哥哥姊姊也都像逃難般一個個在外結婚生子,自立門戶,過年勉強回家應景吃個飯,就以塞車為由,急著上路走人。後來Linda因為工作關係,搬去新竹暫時和姊姊一家人同住。
沒想到童年的惡夢重演。雖然這時她已經有自己的房間,半夜裡,還是被姊夫的叫罵聲吵醒,接著是他用力摔門出去的聲音。第二天,帶著酒意回家的姊夫餘怒未消,繼續叫囂漫罵,甚至找上他一向很敬重的Linda當垃圾桶。
「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我有我的生理需求,她憑什麼不讓我碰?除非是她有了別的男人!我原來好好的一個老婆,沒事換來一個屎桶!」
這時她已經是年過三十的熟女了,為了姊姊的幸福,更為了自己的安寧,不得不挺身扮演和事佬,對姊夫展開心理輔導。姊夫長得人模人樣又能說善道,把妹有一套,姊姊婚前對他一往情深,明知他還有個分居的老婆,不顧家人反對,對他死心塌地,後來他總算離婚,兩人終成眷屬。但婚後他開始原形畢露,工作不穩定,賺錢不養家,喝酒賭博一樣不缺。姊姊一份薪水要養一家四口,日子過得挺辛苦。
「你怎麼跟我老爸一模一樣,遜斃了!你們以為,在床上被自己的女人拒絕簡直是士可殺不可辱。你們以為,老婆娶進門,就是可以隨時吃到飽的自助餐。女人如果拒絕自己,那肯定是有了外遇!你們根本不明白,女人不像男人是荷爾蒙操控百分百的動物,女人必須心中先有愛的甜蜜感覺,至少也要生活安穩衣食無憂,才有性趣,從前的女人沒有謀生能力,為了上桌有飯吃,只好當男人的自助餐,現代男人如果不懂體貼與尊重,床上桌上都沒得吃了,如果還讓老婆做牛做馬操勞煩憂,不要說是床上被澆冷水,恐怕還會被掃地出門呢!」
「想要在床上有面子又有裡子,就得平常下功夫,盡好丈夫的各種義務,你對老婆好,她自然會在床上回饋你,從床上到桌上你都看得到投資報酬率,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高中時代是演講冠軍,還當過國中輔導主任的她,罵起人來一向頭頭是道,她的婚姻諮商竟然湊效,姊夫茅塞頓開,至少那個月乖乖把薪水交給了老婆,也準時回家扮演天才老爹陪小孩玩。姊姊笑逐顏開,十分感激這個有辦法讓男人頑石點頭的小妹。
可惜,狗到底改不了吃屎,惡男不可能單憑一席話就脫胎換骨,因為惡男的共同基因就是管不住自己,習慣獲得卻總是在該付出的時候耍賴皮。沒多久,他又故態復萌,去年夏天,她姊姊和孩子們正式搬出去另立門戶,這個年,不論是床上床下,冷戰熱戰,都已休兵了。而依舊單身的Linda雖然過年總得回父母家混幾天,不過,兩個老人早就互相連話都不大說了,當然也是西線無戰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