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何如芸在機場被蜂湧而至的記者和鎂光燈包圍，驚慌地把頭埋入那個背叛她的老公胸口呼救那一幕，我的腦袋閃入「餓虎撲羊」四個字。不過，餓虎不是一隻，是一大群。

老實說，我是影劇白癡，過去對於何如芸只是名字略有印象。因此，我幾乎是被迫加入偷窺集團的，像我這樣被動或被迫的下游偷窺者，應該不會太少吧？

   這件事的是非很清楚，她的老公偷腥，受害者是她；狗仔隊人贓俱獲逮到她老公一天劈兩腿，豈肯放過大好八卦，受害者也是她；躲到國外避難，一進國門就遭到餓虎撲羊的待遇，受害者還是她。

   真有必要如此嗜血嗎？

   正如當時一名攝影記者對著她吼：「要不是妳老公外遇，我們也不會來採訪這種新聞！」記者們多半只是為了職責而來的，不少記者在報導的字裡行間流露同情與不捨，卻又不得不加入集體凌虐的行列。當然，也有部分記者還在逼問：「會不會離婚？」這種問題，我們也只能原諒，因為他們實在不知道要問什麼。

    當然，記者們會說，我們只是一群漏不起八卦的兵，媒體高層們也會說，競爭那麼激烈，我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黛妃活在文化水平和公民素質都比台灣高出許多的英國，照樣一輩子逃不過狗仔隊的鏡頭，可見偷窺像娼妓，是連最文明的社會都無法杜絕的人性。既然如此，道德勸說的效果是十分有限的，尤其是，號稱正派名門的媒體，一邊對下游的被動性偷窺民眾發動道德勸說，一邊又扮演中游的八卦經銷商，並且無役不與時，又怎能期待道德勸說會有效果？

    當然，如果名人們個個言行檢點，或至少偷吃擦嘴的功夫高明些，那麼狗仔隊整天找不到獵物，或許會把鏡頭移轉到其他和公眾利益有關的人和事，為大家爭取一些比消費名人更有營養的福利。但是，期待有錢就會變壞的男人和變壞就會有錢的女人都變成乖乖牌，就像期待八卦媒體的老闆自動解散狗仔隊一樣不切實際。

既然這種偷窺結構彷彿大型食物鏈，或許我們只能從務實面來思考，設定某些停損點，讓集體偷窺變得稍稍文明和優雅一點。例如，號稱正派名門的媒體間有沒有可能達成協議，不要在每期周刊上架後，就競相當成大補帖，不勞而獲地分享八卦市場大餅；如果連這一點都陳義過高，至少也應該遵守偷窺遊戲的基本規則，偷窺完不要集體跳出來包圍審問，自以為是正義的上帝。

真正屬於八卦雜誌的忠實讀者其實只占一小部分人，是其他正派名門的媒體以幾何級數的速度膨脹了偷窺集團的體積。

政客們為了自身利益非要你死我活，把社會陷入空轉虛耗，媒體高層卻大可不必。在這個主播轉台如坐檯，名嘴名筆跳槽如跳水溝一樣稀鬆平常的年代，許多今日的敵人就是昨日的戰友，針對個別案件，必要時撥通電話「喬一喬」，設定社會的填損點，真的有那麼遙不可及嗎？

（原載中時時論廣場）

（註：版本略有不同，尤其是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