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期間,有一天晚餐輪到我掌廚,切雞時不小心切到食指,鮮血流了出來。一旁的室友驚聲尖叫,她的男友立刻從她房間裡衝出來一探究竟。我看她慘叫得太驚天動地,只好安慰她:
「別擔心,那雞已經死了!」
她的男友對於竟有女生如此處變不驚發出震驚不已的贊嘆。從此,我多了一個「冷面笑匠」的封號。
為什麼女生都愛尖叫?流點血,擦點紅藥水用OK繃包起來不就得了?這道理每個女人都懂,但是她們就是一定要尖叫一下,如果身邊剛好沒有男人見證這自己受難的可怕一幕,好歹也要打個電話給自己的男人訴苦,目的不外是要他「秀秀」一下。而男人,剛好也趁機憐香惜玉一番,表示我很 man,這是個皆大歡喜的遊戲。我的室友明明會開車,卻老是說車子發不動啦,或鑰匙掉了之類的,打電話叫男生來救援,沒多久那男生就變成她男朋友了。
切到手指頭而不尖叫,還叫女生嗎?而且,尖叫聲的高低大致和年齡大小成反比,切到自己手指頭而不吭聲的,那肯定是歐巴桑或阿媽級的女人了。阿媽們連動手殺雞都不眨一下眼,一點血或區區蟑螂這種陣仗,豈有尖叫的道理?
原來,年輕的女生有個「冷面笑匠」的封號不是恭維,倒像是在肅然起敬地說妳很Man!還有,你可曾發現那個年輕美女被人稱贊是很有幽默感的?林志玲、侯佩岑,你會說她們清純、甜美、可愛或性感,不會說她們幽默,台灣曾在媒體被稱贊過幽默的女人我只想得到一個,就是吳淑珍,她早就當祖母了。所以,幽默是男人的專利!如果有人說妳很幽默,那妳肯定是阿媽級了!阿媽們不必再裝可愛,才開始發現自己原來很幽默!
女生除了愛尖叫,通常也很膽小。一隻蟑螂飛進屋裡,儘管它動也不動,一屋子的女生肯定雞飛狗跳,到處尖叫或打電話向男生求援。可是,我從小看到蟑螂,就悶不吭聲,拿起拖鞋算準正確時機,快準狠打下去,然後拿幾張衛生紙收屍,絲毫不留痕跡。有此英勇表現,我應該還有個封號,叫做「克蟑」!
我甚至不大怕鬼。剛當記者沒多久時,在鄉下跑新聞,有一回碰上一個鎖匠被殺,陳屍屋內十幾天才被發現,屍體還被人用棉被包著,放在沿室裡放火燒過滅跡。我趕到凶宅,老遠就聞到陣陣屍臭味,四五個認識的刑警坐在門口,我連忙向他們打聽屋內的情景。
「妳想知道?來來來,我帶妳進去自己看就知道了!」警察們一個比一個熱心。我知道他們存心想嚇我,心想怕熱就不要進廚房,當記者怕死人,不如不要混了。那屋子已經斷水斷電,伸手不見五指,我就在四五個警察帶領下,拿著手電筒進去一探究竟。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屍體被燒焦一半的頭,和睜得老大的眼睛。
出來後,我才發現,其他男記者根本沒有進去。
我不看星座算命分析,就連到美容院洗頭時都寧願打盹,懶得翻那些專給女人看的雜誌,看恐怖片老是覺得很假,不夠嚇人。這麼說來,我到底還算不算是個女人?有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鼠,看到老鼠,活的死的都一樣,我會頭皮發麻,發出尖叫,不要說是打它趕它,就連老鼠爬過的地方,我都怕得不敢碰一下。
謝天謝地,我總算找到自己是女人的證明。
賈寶玉說:「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他又感嘆女人一嫁人,沾了男人的泥巴氣,就變得不那麼卡哇伊了。這公子哥兒那裡知道,女人嫁人後,柴米油鹽醬醋茶尿布奶瓶那樣不在污染女人的水質,耗損女人的卡哇伊。尤其是,當家裡的男人表現得越來越不man時,女人那還有心情扮演小可愛,比方說,像賈寶玉這樣除了到處留情以外其他各方面都不太man 的男人,嫁給他的女人肯定很快變泥巴。
什麼是很Man?什麼是很Woman或很Girl?所有關於性別角色的描述其實都是刻板印象(stereotype),雖然所有的刻板印象背後都有一個強大的文化在支持著它。性別只有兩種,頂多再加上一種陰陽人,人類卻有成億成萬,把人分男人女人豈有非刻板印象的道理。把所有很man的元素都集中在一個男人身上,這個人大概會很可怕;把所有很woman的元素都擺到一個女人身上,這個女人日子一久大概也會讓男人不耐煩。
阿媽們用她們的生物本能和一輩子累積下來的智慧告訴女人:什麼時候該驚聲尖叫,好讓男人來英雄救美,什麼時候該自己操刀殺雞,好讓男人坐享美味雞湯。我很man,通常只是一個虛榮的假象,做球權,絕大多數時候是在女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