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知道，是誰殺了平宗正。

    如果不是終於出了人命，電視的颱風新聞肯定還會出現記者泡在水深及肩的淹水區報導。事實上，當天中午的新聞確實還出現這樣的畫面，當時平宗正的狀況未明，只是畫面上記者的淹水深度，不如往常悚動，淹到膝蓋而已。

  或許你要說，記者們都是白癡嗎？記者們不知道「記者」只是「記錄事實者」，不是演員嗎？當然不是，沒有記者願意在髒水中充當泡水的演員，也沒有記者喜歡冒著狂風暴雨去拍大官剪綵或視察的鏡頭，是媒體內部的業績壓力，讓他們養成採訪時的反射動作，有水則泡，見匪則衝，遇名人則拍，別人怎麼跑，我們就怎麼跟，準沒錯。

    這是整個媒體生態的問題。過多的媒體稀釋了整體的資源和能量，電視台的經營者會花高薪挖明星級的主播來拉抬收視率，卻不願花錢充實基層採訪記者的人力和訓練。電視記者在「什麼線都得跑」，「時間一到就得交稿」的作業條件下，結果是平常什麼都沒時間跑，一有災難、記者會、官員行程，則成了跑斷腿的勤務兵，因為難有獨家表現，當然更談不上內容或深度，遇水則泡，其實是一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加料演出。

    至於政客們，早就習慣了以記者為芻狗。反正再怎麼荒謬無意義的言論和動作，只要你還有一點知名度，總有記者來，而且只要一個記者來，其他的記者都會來，因為誰也漏不起。電視新聞這種印度和巴基斯坦打核彈，重要性不如游月霞打漆彈」的邏輯，讓大官的行程，變成漏不起的鏡頭。

    媒體高層們固然也多數出身基層，但是他們大多和官員一樣，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早就離民間疾苦很遙遠。在惡性競爭的壓力下，媒體高層天天坐在冷氣房想著如何拉抬業績和收視率，那還記得基層記者水裡來，火裡去，新聞還沒跑完就急著發晚報，發完晚報還要擔心今天有沒有獨家或獨漏，稿量夠不夠，「業績」好不好的煩惱？「業績」不好，後果很簡單，飯碗不保而已。

    理論上，記者記錄事實，不是業務員，但他們卻有「業績」壓力。基層記者的工作需要高度的應變能力和訓練，但工作條件和面對內部體制時的自主性，卻往往連工廠的生產線作業員都不如。是這種「別人有的我們就要有，別人沒有的我們也要有」的壓力，加上「政客不仁，以記者為芻狗」的共犯結構，殺了平宗正。如果不是其他三位記者運氣好，送命的，可能不止一人。

    聽說在出了人命後，媒體高層們都一再耳提面命，要求記者們注意人身安全，記者們的福利，似乎也突然好了起來，包括中午有便當，採訪有保險等。只是，共犯結構不改，有用嗎？

 (原載中時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