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一個人到西班牙，當心被搶喔！」旅行社的小姐在出發前警告我。

　我在西班牙一個禮拜，果然天天被搶，尤其是搶走我的時間。

　從巴黎搭機到馬德里，一出機場，搭計程車直奔旅館，機場代訂的這家旅館，門面不怎麼樣，服務生帶我上樓打開房間，看起來還不錯，甚至還有一個陽台，我突然想起來，冷氣呢？他指著陽台上一個看起來像抽風機的東西，我左看右看，還伸手摸摸，確定不是冷氣。於是告訴他，我訂的是有冷氣的房間。

　老闆賊賊地說，有冷氣的房間在另一棟，必須走過街。臨走，他要我先刷空白信用卡，我不疑有他，因為在法國也是這樣，以防旅客沒付錢就走人。

　服務生帶我穿過一條街，打開一座鐵門，上樓還有一道刷卡門，才看到房門，這裡看起來不像旅館，而是出租套房，房間老舊，不過，門窗上有個冷氣沒錯。服務生幫我打開冷氣，放下行李，拿了小費就走了。過了一會兒，我覺得冷氣還是不冷，走到窗前把冷氣調到最強。

  這下，整個房間開始響起巨大的冷氣馬達聲，門窗上的玻璃隨著馬達震動，開始「喀喀喀喀」震天價響起來。我把冷氣調低，聲音小了，卻也不冷了。我把地圖塞進玻璃縫裡，玻璃振動的聲音小了，馬達聲仍然震耳欲聾。這個冷氣看來起碼有三十年老了，旅館一定是從垃圾堆找來的。

  等我研究完地圖，終於認清一個事實，留在這個房間，今晚不是熱得睡不著，就是被冷氣吵得睡不著。怎麼辦？我走出旅館，發現對面就有兩家旅館，頭一家客滿了，第二家還有房間，一問價錢，比我的房間便宜約四百餘台幣，而且，房間不錯，這次我學乖了，試了冷氣，不但會冷，還是新的。

　回到原來旅館，我告訴老闆冷氣實在太吵，要退房，老闆奸笑著：

　「妳刷的空白卡還在我手上，要走可以，房錢照算！」

　我用盡力氣和他大吵，甚至威脅他要把此事公布在國際旅遊媒體，最後還是付了四千比薩塔，才拿回我的空白刷卡，離開這家黑店。

　平白被搶走四千比薩塔，我忍不住向對面這家旅館的接待員抱怨，旅遊中心代訂的旅館竟是黑店，顯然那些公務員拿了旅館的好處。他很悠哉地說：

  「當然了，全世界不都一樣？在妳的國家不會這樣嗎？」

  第二天我買了張市區觀光巴士一日遊票，這種巴士可以在各個景點跳上跳下。中午第一次上車時，巴士已經誤點十五分鐘，第二次上車時，晚了半小時，而根據時刻表，下午五點四十分在太陽門應該還有最後一班車，明知會誤點，我還是提前五分鐘到達站牌。

  七月的馬德里，太陽像火球，我站在一家沒有冷氣的鞋店門口，瞪著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一瞪就是一個鐘頭，巴士仍未出現，倒是艷遇來了。前後有兩人來搭訕，我都做「鴨子聽雷」狀。

  突然警覺起來，我在這裡一站就是一小時，會不會被當成站壁的流鶯？於是連忙從皮包裡掏出相機和太陽眼鏡，手上還故意抓著地圖，表明我的觀光客身分。不過，等到七點鐘，巴士仍無影無蹤，我只好走路回旅館。這一次，我被搶走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巴士遲到早退在這裡顯然很正常，但連搭纜車竟也會被放鴿子。巴賽隆納的蒙朱伊克有纜車可滑過山丘，我買了來回票，售票小姐告訴我，纜車八點鐘關門，我在山頭照了幾張像，走回纜車站準備搭回程時，發現玻璃門已上鎖，工作人員正在掃地。八點差五分，他們已經打烊了。

  這時一對母女也趕來搭最後一班車，隔著玻璃門和工作人員理論半天後，轉身告訴我沒輒，搭十一號車下山吧！幸好又來了一部卡通造型的市區觀光車，我們趕緊買票上車。不料，到了終點西班牙廣場，又被放了一次鴿子。

  站牌上的時刻表被人用一張紙蓋住了。紙上的標題是“ Avis”。我心想，艾維斯租車廣告竟公然蓋住時刻表，真不像話！好在最後一班車的時間沒被遮住，八點四十分該有一班車。但等到九點鐘還沒來。問了一名路人，才知道那張「租車廣告」原來是公告，最底下有幾行英文字，大意是說，因為節慶緣故，這個站臨時取消。後來我才知道，”Avis”是西班牙文的「請注意」。

  不懂西班牙文，最好別在旅遊旺季到西班牙。我以為法國人英文很破，這次旅行才發現，西班牙這個觀光大國會說英文的人真是稀有動物，而且好像都跑去開旅館了。

從馬德里搭火車到巴賽隆納要六、七個小時，到達時已是晚上八點半，我的下一站是法國南部的亞威農，一下火車當然先打點下一站的車票。沒想到，問個時刻表還要掛號排隊，我抽到一百八十幾號，國際線information總共只有兩個窗口，排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我。問完火車班次，得重新掛號排隊買票。

西班牙人沒聽過什麼叫「單一窗口」嗎？好在買票的人不多，很快輪到我，我這才發現為什麼賣票和問班次要分窗口，原來賣票的人不懂英文。連幾點幾分這種數字都聽不懂！

  感謝上帝，幸好還有阿拉伯人的偉大發明！我把時間寫在紙上逓給他。他很專業地打了半天電腦，用破碎的英文告訴我明天再來！原來此時已是晚上十點，法國那邊的電腦已經關機了。

　第二天下午又回到火車站買車票，這次掛了兩百多號，等了兩個小時才大功告成。算算，這張火車票花了我近兩天時間搭火車加睡覺加排隊才買到。

　在台灣，會說英語的人也不是很多，不過街頭賣麵的歐巴桑碰到老外起碼也會one,two,three. 在西班牙，我每天吃飯都啞巴似地指著圖片或到樻檯看著實物點菜，吃完，看著收銀機上打出來的阿拉伯數字付帳。有一回，我問售票員下一班火車幾點開，他嚅囁著說：“one…”一邊在紙上用阿拉伯數字寫著12:15.

　　西班牙的陽光特別燦爛，樹木特別綠，人特別慢條斯理。巴賽隆納有個聖家族大教堂，已經蓋了一百多年了，還在施工中，西班牙人準備再蓋它個一百年，甚至兩百年。我去參觀時，對教堂的宏偉和高迪的設計肅然起敬，卻不禁要想，如果不是西班牙人，而是德國人或瑞士人，甚至法國人來蓋，恐怕都早就完工了吧！

註：本文是1999年夏天寫的，寫完後因九二一地震，忘了發表（好像也找不到適合的版面！）　

算是歷史文獻了。不過，以西班牙人的步調，我相信文中所寫的情況應該還具有相當時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