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是是非題

  「慾望城市」的顧問貝倫特及編劇麗茲．塔琪羅最近出了一本書「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在美國狂銷。著名的書評電視秀主持人歐普拉溫芙蕾在節目中說，這本書的書名能為女性省下二十年的心痛與懷疑。在台灣，據說此書也已變成很多人的愛情聖經。

兩位作者是在編劇時偶然發明這句名言。當時幾個女人湊在一起聊各人的感情生活，貝倫特走進來。一個女編劇聊到她的男友說：「他不想來找我，因為他明天要工作。」在場女人七嘴八舌說：「他也許真的很忙。」

貝倫特脫口而出：「不，他只是不那麼喜歡妳。」這句話後來納入「慾望城市」劇集，很快變成流行用語。

我看到那一集的「慾望城市」時，還不知道有這本書，但對於這個說中男人心坎，點到女人痛處的流行語也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那一集的劇本是我覺得編得最好的一集之一。

不過，把場景拉到台灣，這本書會讓台灣女人少浪費二十年青春嗎？

當台灣男人說他沒時間來找妳，因為他明天要工作，他可能真的是不那麼喜歡妳；如果他不打電話約妳，他可能也真的是不怎麼喜歡妳；如果他在婚友聯誼上和妳相談甚歡卻只跟妳交換電郵，他肯定是不那麼喜歡妳。這些說法，我都贊同。

問題是，有沒有人做過調查，有多少台灣男人結婚的對象，是自己的第一志願？或者說，是自己最愛的女人？起碼在結婚當下是？

留美時，我的室友喜歡一個補習班認識的男生，後來兩人同時出國，那男生申請到加州一個小學校，第二個學期轉來和她唸同系，她唸研究所，他唸大學部。功課上，她是他的好幫手。生活上，他天天和她同進同出，開她的車。因為常來和她一起做功課，開夜車，後來大部分晚餐也和我們三個女生一起「搭伙」，不過他始終是客人，既不出錢，連碗也輪不到他洗，我和另一個室友的手藝都不錯，他吃得高興，一掃而光擦擦油嘴還會贊美幾句，她手藝差，經常被他嫌得很難聽。

大概是讀書辛苦，用腦過度吧，她三餐以外，每隔兩、三個小時必喝一大杯鮮奶，或吃一個雞蛋進補，這男生看在眼裡，經常露出嫌惡的表情說：「吃那麼多蛋，難怪蛋頭蛋腦！」或「喝那麼多牛奶，皮膚也沒變白一點！」

他經常吃她的、睡她的（房間），還開她的車，對外卻一直否認兩人是男女朋友，只說是「朋友」。依照貝倫特的標準，她早該一腳把他蹋開。不過我畢業前，他們結婚了。雖然多年沒聯絡，我相信他們的婚姻依然健在，和其他許多夫妻一樣。

依照書中的標準，「慾望城市」裡的大人物在第一、二季時就是不怎麼喜歡凱莉，他不把她介紹給他母親，刻意清除她在自己住處留下的痕跡，一直擺出不婚族的姿態，分手後卻閃電結婚，娶了別人。

但演到完結篇時，他大徹大悟，追到巴黎向她全心全意懺悔，發誓她就是他的真命天女。

當然，這個結局我也覺得不是很有說服力。不過，反正是喜劇嘛，演到完結篇，四個女主角都得找到美滿歸宿，大人物的戲份從頭貫穿到最後一季，凱莉的真命天子也就非他莫屬了。

可是，按照書中的說法，凱莉早就該摸摸鼻子，把他列入永久拒絕往來戶了。

老婆對男人來說，就像車子。如果你銀子夠多又愛炫，娶到林志玲之類的名牌美女就像買部法拉利，拉風過癮；娶到拜金名媛像買到賓士六○○，雖然大而無當吃油如灑水，至少也能彰顯尊貴，讓別人多瞄兩眼就是男人爽的來源；普通上班族嘛，那就買輛ＴＯＹＯＴＡ，省油可靠維修費低，偶而刮傷擦撞也不會像被挖塊肉，甚至不急著修理，缺點是滿街一個樣，天天和人「撞車」上百回。外籍新娘像韓國車，雖然便宜，只要保養得宜，其實耐操夠力。

有些男人省吃儉用到了四、五十歲，會想把握青春的尾巴買部保時捷，雖然那時可能已有心臟病，開起勁爆的跑車已經力不從心。

當然，如果那天在百貨公司週年慶時抽到汽車，雖然完全不是你欣賞的車款，反正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豈有拒絕不領的道理？

除了少男少女的純愛初戀，成年人的愛情很少是非黑即白的是非題。在愛與不愛之間有太多灰色地帶，太多變數與可能性，他是不是那麼喜歡妳，只是其中一項而已。

根據我的觀察，台灣男人對愛情的認知境界是什麼？答案只要一個俗擱有力的字就足以說明：爽。男人下半身怎樣才爽我沒研究啦，上半身的爽盤古開天以來也沒變多少，只需幾招就搞定：聽他蓋、誇他贊、勾引他來追妳、伺候他、讓他知道妳離不開他。很少男人能抗拒「被女人死心塌地」的爽，只要這個女人不是長得太難以下嚥。

貝倫特這本書說穿了就是在教女人如何辨識一個打從頭就真心愛妳又有能力對感情全心付出的好男人，而且他的標準超高。這些標準我懂，問題是，這個男人住在那個星球？會在女人更年期到來前降落地球嗎？

而且，人家的社會開放，男人不必ㄍㄧㄥ，女人不假仙，談情說愛的機會上菜市場找就有，在台灣，妳可能要努力三年才找得到一個看得過去的交往對象，如果發現對方不是那麼喜歡妳就掉頭走人，天啊，台灣女人不只會浪費二十年青春，恐怕註定一輩子要過「四不一沒有」的日子：不約會、不做愛、不結婚、不生子、沒有情人。

妳只好相信我才有勇氣活下去：雖然很少人願意把愛情聯想到政治，愛情其實大部分時候和政治長得很像，是一種妥協和可能的藝術。氣候時候對了，扁宋也可以相親上床。就連政客們愛唱的那首「愛拼才會贏」，在情場上也是很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