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愛的約瑟芬:
今天傍晚我在奧斯陸參加老友Q的喪禮,從墓誌銘讀到反革命訊息的同時,瞥見兩粒飽受污染卻無怨無悔的麥子——有如蹲在石縫裡想心事的一雙鞋。
麥子的啟示讓我想起當年一場失敗的手術,眼見地球性能力垂危卻束手無策。至今我仍珍藏那份極具啟蒙作用的病歷:
幼發拉底河嚴重陽痿無法射精;
喜馬拉雅山乳癌末期難以切除。
踏出醫院大門我癱坐草坪,隱約察覺先前一對戀人造愛時遺留的體溫;隨即頓悟隨即喜極而泣,淚水湧出彷彿萬年冰山初融。
此時天空披著很嫵媚的黑紗,許多勃起的煙囪持續射精……
從此我決定揚棄高薪醫職和中產階級嘴臉,跳槽當畢生奉獻的革命家,甚至違背承諾拒絕擔任指控化工廠的目擊證人。
記得我第一任女友妳最後的情敵嗎?那段低能的浪漫結束得如此明智。「鮮花與塑膠花的差異不可遽以論斷愛情之真偽……」為了長相廝守我曾果斷糾正她的封建思想。
約瑟芬!基於對愛情的忠貞我必須提醒妳留意一則新聞:昨天深夜一名男子躺在女人懷裡……五分鐘後女人躺在男子鼾聲裡……鼾聲躺在女人的暗泣裡……暗泣迅速蒸發醒在窗外持續的酸雨裡……約瑟芬慢點笑!我懷疑那個正在抗議污染草菅性能力的女子就是我浪漫有餘智商不足的初戀情人。
而我們的戀情發源自城郊那條運河畔。在天空與候鳥互不信任的擁抱中,世界痙攣為另一種象形文,我們的潛意識首度交媾成聖潔的情侶。夜晚彼此狂歡肉體,白晝則在肥皂箱旁訕笑異議份子的謬論——「道德已然去勢,在染色體遭化學元素輪姦之後!」
多麼聳動的妖言!多麼滑稽的倒裝句!
當一切生物體內佈滿雜交的重金屬,生物系老教授總算走出象牙塔到煉鋼廠幹起學徒(我的潛意識升等論文曾被他鄙夷地揉進字紙簍)。
任何生物都該受無生物役使,譬如閱讀普西金的「射擊」必須配戴保險套。
終於我發覺自己馴服的生命竟和一枚投進咖啡的方糖,如此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