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黃舒駿那首「椰林大道」嗎?
「坑坑洞洞的椰林大道,走在路上我常常跌倒……坑坑洞洞的椰林大道,傳說中的聖賢之道……左邊我看到有人沉醉在愛的擁抱,右邊我看到有人遊行呼口號……椰林大道,椰林大道,多少人不經思考不擇手段爭先恐後向前跑……多少人為它痛苦為它煎熬失去青春的歡笑……」
如果校園裡的「椰林大道」,突然變成「Yelling大道」,向來以身為「台灣最高學府」一分子而自豪的台大人,心裡作何感想?
從從洪蘭的「尸位素餐」,到林火旺的「吃飽飯等死,還以為明天會更好」,台大學生近兩個月來彷彿成了過街老鼠。
乍看之下,洪蘭跟林火旺說得沒錯呀!
愛不愛唸書很容易判別,愛唸書的「睡覺不忘讀書」,不愛唸書的「讀書不忘睡覺」。所以「讀書不忘啃雞腿」的傢伙,應該趕緊辦休學去麥當勞、肯德基打工,雞腿吃它個夠。不想讀,就讓給別人,讓給「啃雞腿不忘讀書」的人。
吃飽飯等死的人,沉睡的心靈只有一句「放飯囉!」才能被輕輕敲醒,然後才會慢慢張開自己的眼睛。像這種「等完食神等死神」的打混摸魚者,機會之神絕對不會登門造訪,明天怎麼會更好呢?
問題來了!能夠考進台大的,大抵都出自建中、北一女、師大附中、中山女中、台中一中、台中女中、台南一中、台南女中、雄中、雄女這些名校。如果台大學生都是這副德行,那別的大學豈不要更等而下之?或者,台大就是一所宇宙無敵超級爛學校,再好的高中畢業生都會橘逾淮而為枳?
洪蘭跟林火旺批評台大學生,容或在措詞上稍嫌嚴厲、在對象上以偏概全,基本上都是愛之深、責之切使然。但我必須替這些孩子提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當你們這一代不斷斲傷現在的台灣競爭力,憑什麼資格苛求下一代修復未來的台灣競爭力?」
洪蘭口中的「尸位素餐」,典出《漢書.朱雲傳》。話說東漢成帝年間,張禹當了閣揆之後大權獨攬、貪瀆無度,滿朝文武忌憚他是皇帝的恩師,連半句話都不敢吭。偏偏有個名叫朱雲小小縣長看不過去,打了份報告求見皇帝。覲見當天,朱雲氣度從容地走到皇帝面前痛批:「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說完之後,還要求皇帝賞賜他一把尚方斬馬劍,要問斬張禹。
成帝一聽火大了,心想:「你誰啊?竟然敢毀謗行政院長、辱罵我的老師!」接著下令把朱雲拉出去斬了。但任憑隨扈怎麼拉扯,朱雲卻死命抓住殿旁欄杆不放,最後搞得欄杆都斷裂了。
緊要關頭,首都洛陽軍區司令辛慶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向皇帝求情,還磕出一大灘鮮血來,朱雲才保住小命。皇帝氣消了之後,也覺得這個縣長guts不錯,所以並沒有編列預算修復斷裂的柵欄,要求所有院長、部長以後跟朱雲ㄒㄧㄠˊ著點,不要盡挑一些「皇帝沒錯,都怪大環境不好」、「皇帝沒有當街脫褲子」、「皇帝是我們的巧克力」之類的奉承話講。
二○○八年以前的扁政府,二○○八年以後的馬政府,你能在裡頭找出幾個像朱雲、辛慶忌這樣的直官?斯斯有兩種,台灣的高官也只有兩種:一種是「不幹A型」、另一種是「不幹B型」。
不幹A型,是發現長官做得不對也明哲保身,絕「不幹」譙。
不幹B型,是發現烏紗帽實在戴不住了,講幾句好像很有哲理、表現得好像不忮不求,撂下一句「這個官,本人『不幹』了」然後走人。
心理學界有個很知名的Tolman & Honzik實驗:一隻迷宮中的飢餓老鼠,必須由「起始箱」走到「目的箱」,才能夠獲得食物。剛開始老鼠經常會走進死巷,但當牠經過多次嘗試後,進入誤區的情形會逐漸減少,最終達到會走迷宮的境地。
林火旺說台大學生跟動物的差別,只在於是聰明的動物,只想到個人的前途。只設想個人前途是人之常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相較於那些內隱學習能力比老鼠都不如的官員,台大學生能夠當個「聰明的動物」,已經很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