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府院黨高層全力反撲，將戰略定調為「憲法決戰司法」之際，林濁水、李文忠辭職了！林濁水辭職，為了證明自己是清流而非「濁水」；李文忠辭職，為了證明自己「忠」於選民跟民進黨，而非陳水扁。

而就在最近這幾天，挺扁深綠陣營也接踵引爆地雷！先是前國策顧問高志明力勸「自動請辭，含冤下台」，繼之則為前中研院長李遠哲呼籲「慎重考慮去留的問題」，昨日前總統府秘書長陳師孟更建議陳水扁，援用蔣介石「引退後複行視事」模式。這三篇文章的力道之所以不容小覷，在於並未著墨陳水扁是否涉貪，而是著眼更高的格局。

如果未來情勢沒有丕變，那麼藍綠對決的主戰場，將不再是「陳水扁應否下台」的零合殺戮，而是「陳水扁如何下台」的三贏局面。也就是：泛藍保住了「面子」，因為阿扁終於下台了！泛綠保住了「裏子」，可以重整部隊向總統大選開拔。陳水扁保住了「命根子」，否則就算勉強撐到任期屆滿，勢將面對更嚴峻的司法審判，以及難以逆料的黨內秋後算帳。

 問題是，正如唐朝布袋和尚的偈詩所言：「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想要有所得便得有所舍，若欲有所進應須有所退。在這個關鍵時刻，藍綠兩軍及陳水扁都必須懂得「退」與「舍」的藝術。退避三舍不是為了和稀泥、打濫仗，而是營造出一個三贏的空間。

至於什麼才是最有可能的三贏空間，得看扁、藍、綠三方的罩門何在。從各方近期爾虞我詐的過招歷程來看，陳水扁最在意的應是司法審判，泛藍軍最渴盼的應是陳水扁下台，泛綠軍最憂懼的則是一旦陳水扁涉案下台，將使「本土」與「貪腐」劃上等號。

既然如此，「含冤下台」及「暫時引退」均非好的選項。就前者而言，既是含冤就不該下台，否則將立下斲毀憲法權威、總統尊嚴的惡例。從後者來看，影印舊世紀「蔣介石模式」而成的新世紀「陳水扁模式」，非但不倫不類且為民主法治的倒退。

面對「憲法各自表述，司法無法服眾」的准無政府狀態，陳師孟所言「司法體系以違憲駁回起訴」，並不足以化解爭議；「組成特別法庭發動審理程式」之議，由於成員極易受司法體系牽制與幹擾，說服力與公信力不足，也自陷於違憲的矛盾。至於政壇始終不歇的「副總統繼位後加以特赦」主張，更難以讓陳水扁接受。從客觀局面來看，藍營對陳水扁恨之入骨，特赦不是呂秀蓮或民進黨說了就算；就主觀情勢而言，陳水扁未必信得過呂秀蓮與民進黨。而無論特設與否，民進党的清廉形象將徹底崩毀。

但若將格局從司法、政黨層面，拉高到憲法、國家層面，則三贏空間便隱然浮現。

對陳水扁而言，倘能以個人榮辱做為交換條件，催生獨立檢察官制度，則將瑕不掩瑜，再大片的弊案烏雲，也掩蓋不住他對司法改良方面的曙光。在步驟上，可以用請假為手段要求立法院在一個月內，通過獨立檢察官制度立法；法源確立之後，須於一個月內遴選出各方均能接受及信賴的獨立檢察官，針對總統府、官邸所涉弊案，限期一年調查完竣。

至於泛藍與泛綠陣營，則應將這場風暴定位為政治屬性，不應繼續在法律泥淖中死纏爛打，且進一步引為己戒。不妨由馬英九、王金平、蘇貞昌、遊錫錕、宋楚瑜等人，以朝野高峰會模式達成共識，同意將獨立檢察官調查完成的卷宗永久封存。正因為陳水扁無法接受司法法庭的判決，那就交給歷史法庭做裁決、交給人民陪審團在內心下定論。如此一來對陳水扁而言，由於免去司法訴究的後顧之憂，而可選擇接受；對民進黨來說，陳水扁遭指涉的弊案既被定位為「非結構性貪腐」，同時也因無須在罷免案中賭上黨的清譽，利於脫胎換骨和臥薪嚐膽，與馬英九決戰2008。

畢竟，與扁切割未必能掙得流失的淺綠選票，反而可能失去牢固的深綠支持者。民進黨內能如林濁水、李文忠、林岱樺者有多少？不多吧！硬將改革派逼上絕路，結果未必是他們揭竿起義，很可能是蠻幹到底。替對手多留條活路，就是替自己多開條出路。

英國已故首相邱吉爾這麼說：「當酒店打烊了，我就走。」總統任期剩下不到一年半，陳水扁不如在播放「晚安曲」的時候，留點好印象給老闆；等明天酒店開門，還可以再度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