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代知名的政治家、哲學家惠施,有次跟莊子探討「有沒有用」的問題,莊子回答得很妙:「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
用「無用之用是為大用」的觀點來看馬英九最近的改變,至少在現階段可以這麼說——「無能之能是為大能」。
有了上次八八風災的教訓,馬英九在芭瑪颱風可能來襲的前夕,親赴台東勸說部落居民撤離;而且整個中央執政團隊繃緊神經,還出動了數萬名軍人備戰救災。
同樣的,也因為有了上次八八風災的創痛,民眾的氣還沒消,任憑馬英九說破了嘴皮子,還是碰盡了軟釘子。但說句馬英九可能會超不爽的話,上次執政團隊差勁成那副德行,民眾給軟釘子碰算是客氣的啦!
馬英九很無奈,消了自己一遣:「別讓我又被罵無能,連災民都沒辦法說服。」
好樣的!知無能而始可與言能矣。
知無能,並不表示自己真正是無能;但完全否定、完全聽不進去對自己「無能」的訾議,卻是無能的開始,甚至是極權統治的溫床。長期以來,台灣政治領導人對於自己被批評為「無能」,看得比被指責為「無恥」更嚴重。
這是自從去年五二○以後,我聽過馬英九說過的最得體的一句話。這代表他開始進入真正謙卑的心理狀態,也意味著他將總統的位階,真正界定在至少是跟百姓平等的地位。思維決定行為,行為決定是否有為。當思想正確之後,政治就會正確,選擇就會正確。
過去的馬英九,太過於拘泥自以為是的政治潔僻、體制主張,所以被謔稱為「法匠」、「宅男總統」。殊不知,那都是出於「己所欲而施於人」的主觀價值判斷與選擇。這樣的表現,讓我想起亞歷山大大帝跟第歐根尼的一段故事。
第歐根尼是活躍於西元前四世紀的犬儒學派的代表人物,這個學派鄙視俗世追求的榮華富貴,主張清心寡慾,就像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卻不改其樂的顏回一樣。據說他長期住在一只木桶裡,除了一件斗篷、一支棍子、一個麵包袋之外,別無其他家當。
在自認為號令天下、無所不能的亞歷山大大帝眼中,這位哲學大師簡直窮爆了,於是好心去找第歐根尼,「你有什麼需要我幫的?說說看。」
第歐根尼沒怎麼理睬亞歷山大,只是淡淡地說:「請讓開一點,你擋到我的陽光了!」
亞歷山大並沒有像瑤瑤說「不讓你睡」那樣,賭氣地講「不讓你曬」;而是聽話地移開身子,然後嘆了口氣說:「如果我不是亞歷山大,我願是第歐根尼第二。」
這就是許多台灣政治人物缺乏的謙卑與雅量,如今,「馬總統」開始像起過去我所認識的「馬英九」了。這位「像回馬英九的馬總統」,一如我在當《2100全民開講》製作人時期,因彭婉如命案而邀請上節目的「馬英九政務委員」。
台灣政治人物為何寧可被罵「無恥」,也不願被抨擊「無能」?因為在在他們的意識當中,潛在著尼采超人論的「強者善,弱者惡(All the proceeds from power is good, all the springs from weakness is bad.)」因子。對政治人物而言,不但「成者為王」,而且「勝者為德」,這才會產生「執政是最高道德標準」的謬論。
開始變得謙卑的馬英九,加上開始兼任黨主席,應該會開始有所作為。至少,改掉「法匠」的僵習之後,有可能不拘泥於某些長期為地方派系、黑金體質量身打造的所謂「黨內機制」,寧可「光榮地犧牲」。有了這樣破釜沉舟的戰鬥意志,這才有可能成就一場光榮革命。
但有了好的開始,未必篤定是成功的一半,馬英九還得慎防「為山九仞,功虧一簣」。